他说完站起来,把铜牌收回袖中,酒碗里的残酒也没喝完,转身就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来,侧过头,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唐靖超。
“小子,给你句忠告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唐靖超能听见,“你的老朋友让我转告你——这个世界的水,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。你们几个人穿越过来,不是意外。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,而你们六个,只是棋盘上最先落下的六颗子。”
他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阳光从门口涌进来,把那个瘦削的背影照成一片模糊的白,然后门关上了,屋里重新暗了下来。酒肆里只剩下唐靖超一个人,桌上那只倒扣的粗陶碗安静地趴在那里,像一个闭上的眼睛。
他坐了很久。
久到酒肆的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,小心翼翼地问:“客官,要再来壶酒吗?”
唐靖超摇了摇头,站起来,把几文钱放在桌上,推门走了出去。
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,巷子里更加昏暗,只有远处明德门方向透进来的一线天光,把积水坑照得亮晶晶的。他踩着泥地往回走,脚下的噗嗤声在窄巷里来回反弹,像一个孤独的脚步声在追着他跑。
他解开缰绳,翻身上马。枣红马打了个响鼻,不耐烦地跺了跺蹄子。
他在马上坐了片刻,看着长安城南灰蒙蒙的天际线。暮色四合,远处的炊烟和暮霭混在一起,把整座城市罩在一层薄薄的灰纱下面。明德门的城楼上开始点灯了,一盏接一盏,像一串缓缓亮起的珠子。
“不是意外。”
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嚼,咽了下去。
然后他双腿一夹马腹,枣红马嘶鸣一声,沿着朱雀大街向北跑去。马蹄踏在石板路上,发出清脆的、富有节奏的声响,哒哒哒哒,像某种古老的密码,在这座沉睡前的城市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。
身后,城南酒肆的老板探出头来,收了桌上那几文钱和那只倒扣的粗陶碗,嘟囔了一句“奇奇怪怪”,转身回了后厨。酒旗在夜风中轻轻晃动,旗子上“城南第一家”那几个字在月光下模糊成了一团看不清的墨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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