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,有布鞋,有靴子,还有一个是草鞋。
草鞋。正月里,终南山上的积雪半尺厚,什么人会穿着草鞋上山?
唐靖超站起来,加快了脚步。赵磊在后面小声骂了一句,也加快了速度。
废弃的道观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面上。从远处看,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,藏在松柏的阴影中,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。走近了才发现,这座道观的规模不算小——一进院落,正殿、偏殿、厢房齐全,但屋顶的瓦片已经残缺不全,墙体的白灰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斑驳的夯土。院门歪斜着,门板缺了一扇,像一个人张着嘴,露出黑洞洞的口腔。
唐靖超在院门口停了一下。
他闻到了一股味道。不是松柏的清香,不是积雪的冷冽,而是一种更浓烈的、带着铁锈气息的——血腥味。很淡,被山风吹散了大半,但他的五感经过武学淬炼,还是捕捉到了。
他朝赵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从腰间抽出横刀,侧身进了院门。
院子里的雪地上,脚印比小路上多得多。杂乱的,交错的,深浅不一的,像一张被胡乱涂鸦的白纸。唐靖超的目光顺着那些脚印移动,从院门到正殿,从正殿到偏殿,从偏殿到后院,最后集中在正殿门前的一小片空地上。
那片空地上的雪被翻了个底朝天,露出了底下的泥土。泥土是黑色的,但在黑色之上,有一片更深的、近乎黑色的暗红。
血。
唐靖超蹲下来,用刀尖拨了拨那片泥土。血迹已经干了,渗进了土层里,但面积不小,至少有两尺见方。这么大的出血量,不是轻伤。
“超酱。”赵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明显的紧张。
唐靖超站起来,转过身。
赵磊站在偏殿的门口,手指着半开的殿门里面,脸色有些发白。唐靖超走过去,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偏殿内部。
偏殿不大,原来的神像已经不知去向,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台基。台基前面的地面上,散落着一些东西——碎布片、断了的麻绳、一只破旧的布鞋,还有一个被砸碎了的粗陶碗。碗的碎片散了一地,碎片上沾着暗红色的痕迹,不像是血迹,更像是——药渣。
唐靖超走进偏殿,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碗片。碗的底部有一小截残留的“盈”字款。这种碗,和他在赵磊烤肉摊上见过的、在平康坊茶摊上见过的、在陈梓铭的观星茶肆里见过的,是同一批官窑出的。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偏殿的墙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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