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衙门在皇城东南角,和朱雀大街隔了半条街。唐靖超骑马到的时候,天刚亮,晨雾还没散尽,把衙门口那两尊石狮子的轮廓罩得模模糊糊的。他在门口下了马,把缰绳系在拴马桩上,整理了一下衣冠,迈步上了台阶。
门口站着的两个差役拦了他一下,问明身份之后,其中一个进去通报,另一个把他引到了偏厅。偏厅不大,一张长案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“明镜高悬”的匾额,匾额下面的白墙上有一片水渍,形状像一张被揉皱的地图。唐靖超坐下来,把横刀解下搁在手边——进门的时候差役说要收刀,他看了那差役一眼,那一眼让差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等了一盏茶的工夫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不是一个人,是两三个。门被推开,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官员,紫袍金鱼袋,面容清瘦,颧骨很高,眉毛稀淡,嘴唇薄得像一道刀痕。他的目光在唐靖超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到横刀上,又移到唐靖超的双手上——十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大理寺少卿,崔寓。
崔淼的族叔。
唐靖超站起来,拱手行了一礼。崔寓微微颔首,在主位上坐下,身后跟着的两个书吏分列左右,铺开纸笔,准备记录。
“唐参军,”崔寓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,语速不快不慢,像一把被用了很多年的旧尺子,量什么都是同一个节奏,“本官奉旨查问你‘勾结江湖势力、图谋不轨’一事。有几句话,想问你。”
“崔少卿请问。”
“正月十九,你去了东市。东市东南角有一个烤肉摊,摊主是赵家的赵禹锡。你和他相谈甚久。你们之前认识吗?”
唐靖超看着崔寓的眼睛。那双眼睛不大,眼珠的颜色比常人略浅,在晨光中泛着一种淡灰色的、像冬天河面上的冰一样的光。没有恶意,也没有善意,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、例行公事的平静。
“不认识。但他在长安城的名声,我听说过。那天路过他的摊子,闻着香味,就坐下来吃了几串。聊了几句,觉得这人虽然名声不好,但人还算有意思。”
崔寓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,示意书吏记录。
“正月十九当晚,你去了平康坊。在锦云楼见了一个人——崔淼,崔家的三公子。你和崔淼的见面,据在场的人说,气氛不太愉快。你去找他,是为了什么?”
“为赵禹锡。”唐靖超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,“赵禹锡在崔三公子的宴席上被人打了。我和赵禹锡虽然刚认识,但觉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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