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谢恩,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地面。
李隆基没有说“平身”,而是站了起来。他从御案后面走出来,走到唐靖超面前,停了。唐靖超低着头,能看到李隆基的靴尖,黑色的,绣着暗纹,靴面上没有一丝灰尘。
“你祖父当年在朝堂上被人弹劾,朕没有替他说话。他自己去边关打了胜仗,弹劾他的人把奏折撤了回去。”李隆基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不高不低,“朕做皇帝四十四年了,见过太多人。有本事的,没本事的,忠心的,不忠心的,活着的,死了的。你祖父是朕见过的,最不把朕当回事的人。”
唐靖超的额头贴着地面,没有说话。
“平身。”李隆基说。
三人站起来。
李隆基已经走回了御案后面,坐下了。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回忆唐休璟时那种一闪而过的、属于人的表情,又变回了那张被岁月和权力打磨了太多次、已经看不出原本材质的、坚硬而模糊的脸。
“退下吧。”
三人退出紫宸殿,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。门轴转动的声音沉闷而悠长,像一座巨大的石磨碾过了什么。唐靖超站在殿外的台阶上,晨光从东边照过来,落在他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他的膝盖还隐隐发凉,青砖地面的凉意渗进了骨头里,一时半会散不掉。
陈梓铭站在他右边,看着台阶下面的广场。广场上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太监在打扫,扫帚划过青砖地面的声音沙沙的,像有人在反复翻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。
“正四品下。”陈梓铭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唐靖超和张振宇能听到,“右卫率府中郎将,领千牛卫,负责安阳殿的安全——陛下把公主的命,交给你了。”
唐靖超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广场的尽头,看着承天门的方向。承天门的门洞里有人在走动,看不清脸,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。阳光从门洞里照进来,把那些轮廓镀上一层金白色的光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过来的、还没有完全凝实的人。
张振宇站在唐靖超左边,左手握着黑金古刀。他的右手还缠着纱布,自然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泛白。他看着广场上那些扫地的太监,看了很久,然后开口了。
“超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陛下知道有人在撒谎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杨国忠在撒谎,安禄山在撒谎,满朝文武都在撒谎。他不想拆穿,因为他拆穿了,就要面对真相。而那个真相,他承受不起。”
唐靖超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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