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人在天亮之前醒了一次。李飞的药有提神的功效,不是为了让犯人清醒,是为了让他活着。失血过多的人如果一直昏睡,可能再也醒不过来——李飞在终南山下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,他们睡着的时候呼吸平稳,脸色红润,像一个做美梦的人,然后就再也没有睁开眼睛。所以他把一颗药丸用温水化开,灌进那人的嘴里,看着他咽下去,然后在旁边等。
等到第四碗茶的时候,那人的眼皮动了一下。不是苏醒,是身体对药物的本能反应,肌肉先于意识开始活动。赵磊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粥——不是给犯人喝的,是他自己喝的,从昨晚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吃,肚子叫了好几次,每次叫的时候他都假装咳嗽掩盖过去。张振宇坐在窗边,黑金古刀靠在椅背上,左手搁在刀柄上。柯尚钰靠着墙坐着,左臂上新换的纱布雪白,在烛光中像一条缠在手臂上的白蛇。尹广湖坐在床沿上,双手搁在膝盖上,十根手指裹着新纱布,纱布上没有渗血,李飞这次包得比上次更厚。陈梓铭在东厢的客房里躺着,脱力之后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,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,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,他让柯尚钰每隔半个时辰去告诉他“超叔还在审”。
唐靖超坐在犯人对面,中间隔了三尺。横刀放在手边,刀鞘上的鲛鱼皮在烛光中泛着暗沉的光。
那人的眼睛终于睁开了。
瞳孔先是对不准焦点的,涣散的,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。烛光在他瞳孔里跳动了几下,然后慢慢地凝聚起来。他看到了唐靖超的脸,看到了唐靖超身后的墙,看到了墙上的烛台和烛台后面自己的影子。他的嘴动了一下,舌尖抵住了上颚——没有蜡丸了,上一颗已经在昨晚咬碎了,毒药从他的牙龈渗入血管,差点要了他的命。但李飞的解毒药把他从阎王殿门口拉了回来,他现在嘴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苦味,苦得发涩,苦得像嚼了一整根黄连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唐靖超的声音不大,像在问一个路人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那人的嘴巴张开,没有发出声音,又闭上了。
“你不需要告诉我你是谁派来的。”唐靖超的语气没有变,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、像在聊天的调子,“因为你不知道。你只是一个小卒,你的上线不会告诉你他是谁,你的上线的上线更不会。你拿钱,办事,办成了领赏,办不成死。不需要知道为什么。”
那人的瞳孔又放大了一些。
“但你不想死。”唐靖超看着他的眼睛,“昨晚你咬碎蜡丸的时候,不是想死,是怕。你怕任务失败回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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