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,李隆基从禁苑北门出了长安。
随行的有杨贵妃、杨国忠、高力士,以及皇子、公主、宰相、宦官,一共两千多人。没有通知百官,没有通知百姓,没有通知城中的守军。大明宫的大门在他们身后关上,宫门关闭的声音在夜色中沉闷地回荡,像一声没有听众的、没有人会记住的、不会在历史上留下任何痕迹的叹息。
长安城的天还没有亮。
唐靖超站在崇仁坊的巷口,看着朱雀大街。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风从北边吹来,带着潼关方向的气息——焦糊的,血腥的,像什么东西被烧焦了又被雨浇灭了又被风吹散了的味道。赵磊从东市的方向走过来,没有戴眼镜,眯着眼睛,手里提着一柄短刀。张振宇从务本坊的方向走过来,左手握着黑金古刀,右手垂在身侧。胡瑶瑶从胡府的方向走过来,手里没有武器,但掌心里有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在流转。柯尚钰从观星茶肆的方向走过来,腰后的两柄短刀在晨光中闪着冷白色的光,刀柄上的蓝色绳结在风中轻轻晃动。尹广湖从补天阁的方向走过来,双手垂在身侧,十根手指微微张开,指尖夹着六柄飞刀。李飞从终南山的方向走过来——不,他没有从终南山来,他一直在长安,背着药箱,从东市的一间药铺里走出来,药箱里装满了药,够用一个月。
陈梓铭最后一个到。他从皇城的方向走过来,月白色的袍子上沾着露水,头发有些乱,但他的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两颗从灰烬里刨出来的、还带着余温的炭。
六个人站在崇仁坊的巷口,站在朱雀大街的起点。没有人说话。晨光从东边的屋檐后面探出头来,照在他们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青石板路面上,像六道并肩而行的、不同颜色的、但朝着同一个方向的墨痕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。不是安禄山的骑兵,是逃难的百姓,推着独轮车,背着包袱,牵着孩子,从朱雀大街的南边涌过来,朝北边跑去。他们的脸上是恐惧,是茫然,是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的空白。他们没有看到巷口的六个人,或者看到了但不在意,因为在这座即将陷落的城市里,每个人都在跑,谁还有空看别人。
唐靖超把横刀从腰间抽出来一寸,刀身在晨光中闪了一下,又插了回去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没有人问去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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