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塘里的火渐渐小了。从旺火变成余烬,从余烬变成灰烬。赵磊往火里添了最后一根柴,柴是湿的,烧起来嗞嗞作响,冒出一团白烟。白烟在夜风中散开,飘过木栅栏,飘过松柏林,飘向山下那个看不见的村庄。他搓了搓手,缩进干草里,眼镜搁在旁边的石头上,闭上了眼睛。
小木屋的门没有关严。不是忘了关,是特意留了一条缝。胡瑶瑶说“透气”,唐靖超说“好”。门缝里透进来一线火光,很细,像一根被拉直了的、正在慢慢燃烧的丝线。丝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屋角,在黑暗中画出唯一的光。
唐靖超还靠墙坐着。胡瑶瑶靠在他肩上,呼吸均匀,已经睡了。她的手还在他手心里,凉凉的,没有缩回去。她的头发散落下来,垂在他手臂上,像一片被风吹落的、还没有找到落脚点的柳絮。他低头看了她一眼,火光从门缝里透进来,刚好落在她脸上——弯弯的眉毛,长长的睫毛,鼻梁挺直,嘴唇微抿。她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比白天更小,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地把手从她手心里抽出来。她动了一下,没有醒。他站起来,把横刀靠在墙角,把外袍脱下来,叠好,放在干草上。然后蹲下来,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,一只手揽着她的腰,把她从墙边移到干草上。动作很慢,慢到每一个动作都像被放慢了十倍。她的头落在他的外袍上,她的身体落在干草上。她皱了一下眉,然后舒展开了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不知道梦到了什么。
他在她旁边躺下来。干草很厚,不硌人,但有一股陈年的、混着泥土和灰尘的气味。他不讨厌这种气味,因为在唐府的书房里,那些旧书卷也有类似的气味——时间在上面留下了痕迹,不香,不臭,就是旧。他和她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。他仰面躺着,看着屋顶。屋顶的木梁在黑暗中看不太清,只能看到一道道粗黑的线条,像用炭笔画在天幕上的、还没有干透的、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笔画。
“超酱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说梦话。
他偏过头。她的眼睛是闭着的,嘴唇在动。她没醒,是在说梦话。他在南京的时候,每次和她连麦,有时候她会在语音里睡着,他听到过她说梦话。说的什么记不清了,但那种声音他记得——软软的,糯糯的,像一块被热水泡软了的年糕。他转回头,继续看屋顶。
过了很久,久到门缝里的火光从橘黄变成了暗红,从暗红变成了灰白——火塘里的最后一根柴烧完了。屋里的光线暗了下去,只剩下一片模糊的、分不清轮廓的灰。唐靖超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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