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药箱的最下层,用那卷师祖的手抄本压住。然后他回身把挖开的土填回去,踩实,又浇了一小瓢水把土面整平。
那棵草的根被挖动了一半,但沈砚没有把它拔出来。他保留了它继续生长的条件——他想看看,这片碎片离土之后,那棵草还会不会继续长。如果继续长,说明通道还在;如果停止生长,说明那棵草只是碎片能量的“造物“,碎片离体它就枯萎。
填好土之后他站起来,在院子里站了很久。月光照在填平的地面上,看起来和别处没有任何区别。但沈砚知道,在那片泥土下面一尺深处,曾经埋着一片来自天穹之上的东西。
他回到堂中,翻开黄纸簿子,写了一整段详细的记录:
“九月十六夜,院墙角草高一尺。予遵张简之言掘土一尺许,于主根近旁获紫石碎片一枚。大小如掌,色深紫近墨,表面光滑如镜,边缘有熔融痕迹。碎面纹路极细,与天裂感知中宫门轮廓线条同源。入手微温,内有紫金色光丝缓流。此物必为九月十一天裂时坠落之规则残余实体化碎片。以灵瞳细观之,其光丝流转方式与道气运行路径有微弱共振,无攻击性,无恶意识。疑为某规则系统的信息载体碎片,被地脉能量裹挟浮沉至此。已收入药箱底层暂存,待日后研析。填土复原,保留草株,以观后效。“
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,然后合上簿子,吹熄了灯。黑暗中他坐了一会儿,感受着槐木药箱底层那枚碎片传来的微弱温热——像一颗极小的心跳,隔着厚厚的木板和他的身体共振着。
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:“这世上的事情,像纺线。每一根线头单独看着都乱,但你只要找到那一根主线头轻轻一拉,所有的线就会顺着它走。你要找的是那根主线头。“
他不知道今夜挖出来的这枚碎片是不是那根“主线头“——它太碎了,太小了,像一片从巨大的书上撕下来的一个偏旁部首。但它确实是第一个“实体“的东西。在此之前,天裂、宫门、规则、能量,都是抽象的感知和描述。只有这枚碎片是可以捧在手里的,有温度的,触手可及的。
沈砚在黑暗中躺下来,枕边是那本压着碎片的槐木药箱。他能感觉到那枚碎片静静地在药箱底层安睡着,像一个被捡回来的、找不到家的孩子。
窗外月色清冷,风声渐歇。
院墙角落里那棵被挖动了根系的草,在月光下微微颤了颤,然后继续向上挺了挺茎秆。它没有枯萎。它的根须在受损之后重新扎深了半寸,像是要把自己更牢固地钉在这片土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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