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堵水旁边的竹山县城已经陷入了沉睡。
偌大的县城里一片漆黑,只有两所建筑仍然灯笼高挂,烛光悠悠。
县西守备署,门口外一杆长五尺八寸的三角旗幡正在迎风猎猎作响,旗帜上“竹山营中军守备孙”八个大字和漆黑夜色混作一块,叫人难以窥瞰。
签押房里,一身石青色圆领大襟长衫的孙抡魁正在来回踱步,白净少须的面庞上满是焦愁。
“自新,这崔家寨塘一事究竟该如何措置,汝乃营中宿吏,阅历颇深,可有掌故参谋。”
书案后的赵过一听到“自新”二字,就不由得菊花一紧。
想他今年都快五十岁的人了,在这竹山营当了快三十年的营书文吏,这位比文人还文人的守备老爷甫一上任,就“帮”他起了这个表字。
当然,不光是他,竹山营拢共四个营书,一个都没跑掉,全部被孙抡魁起了表字。
既然上官在日理万机中帮忙起了表字,那这个忙自然不能白帮。
最低也得提供三两银子的酬谢费不是?
括号,该笔费用不包含在首次拜见费之内——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守备老爷家人如是说。
一个连个正经童生都不是,只不过是会读书写字的“字识”,也敢起表字?说出去只怕全县的读书人都要到守备衙门口来看笑话。
所以一听到别人提起自己的表字,赵过就有应激反应。
至于崔家寨塘一事,武官老爷们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,他压根就没当回事,不仅没当回事,他还准备借此捞取一番好处。
于是便故作深沉地说道:
“咳咳,回禀游击老爷,此事说大,确实十分之大,毕竟按照规制,此事可是要上达天听的。”
听到手下叫自己游击老爷,若是在往常,孙抡魁少不得要笑容满面、欣慰大笑,但此刻面上却仅仅多了一丝红润罢了,还自顾自的摆起了手。
“诶,不过是‘护游击事’而已,在屋里叫叫也就罢了,出去还是要谨守规制的,朝廷名器不可僭越啊。”
随即话锋一转,眉头皱得更紧了,“不过本官愁的就是此事。”
“老爷我兢兢业业,恪尽职守这么多年,好不容易有了个游击前程的盼头,紧要关头出了这般大事,奏疏一上,万一皇上震怒,岂不是多年辛苦一朝尽丧?”
乾隆曾在三十八年(1773年)专门下旨:“嗣后凡有盗匪聚众、拒捕杀官之事,俱著由驿驰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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