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渝看见数字,脸色骤然变了。
他抬手掐算。
第一指落下,冷库顶灯全灭。
第二指落下,三只氧气瓶同时发出低鸣。
第三指尚未合拢。
他右肩伤口猛地炸开。
鲜血喷在冰面。
血没有散。
沿冰纹缓慢爬行,最终汇成一个高瘦人影。
人影戴着帽子。
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。
右侧脸颊,三道疤痕依次显现。
雷渝盯着冰面。
那道血影抬起头。
明明只是一摊血,却像隔着冰层看了他一眼。
冷库外传来轮胎碾雪声。
不是追兵的越野车。
是一辆黑色轿车。
车门打开。
有人撑伞下车。
皮鞋踩上积雪,停在冷库门前。
雷渝合拢第三根手指。
冰面血影应声碎裂。
他没有再算第四次。
只抬手关上厢车门。
白韶发动汽车。
柴油机发出沉闷轰鸣。
冷库铁门正在从外面开启。
白色厢车撞破侧墙,砖石与冰屑漫天炸开。车身冲进雪夜,后轮甩出大片泥水。
顾远抱着母亲伏在车厢里。
雷渝坐在对面。
左手已经黑到手腕。
白韶在前方猛打方向,厢车擦过两棵老槐,冲上废弃铁路。
后窗裂缝里,那辆黑色轿车始终停在冷库门前。
没有追。
伞下的人也没有移动。
风掀起伞沿。
金框眼镜在雪中亮了一下。
雷渝忽然低头。
胸前衣襟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细针。
针尾没有羽毛。
只绕着一根极细的金线。
他拔下针。
针尖干净。
没有血。
左手青黑却在这一刻停住蔓延,甚至向后退了半寸。
像有人隔着风雪,替他压住了伤势。
雷渝把针握进掌心。
没有扔。
顾远隔着车厢摇晃的灯影,看见他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忌惮。
厢车冲出镇东。
身后雪夜重新合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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