芥子石院闭合后,石阶尽头只剩一粒黑点。
黑点缩成米粒大小,又沉入岑默裂开的臼齿。无相衣垂下,连同她与顾远母亲的轮廓一起从众人视线中滑走。
空气里仍留着一缕钟乳灵液的奇香。
顾远的右手停在半空。
掌心还残留着母亲指节的温度。那点温度正在被地下冷气迅速带走,到了最后,只剩父亲旧打火机的金属气味,似乎还粘在指腹上。
母亲已经不在他背上。
双肩却没有立即松开。
身体仍保持着略微前倾的姿势,像背后还压着那具轻得令人害怕的身体。走第一步时,他甚至本能地抬起手,想托住母亲滑落的膝弯。
手掌摸了个空。
黑色甬道里传来细碎水声。
白韶没有催促。
他收好装着银丝硬核的裂纹瓷碗,又把剩余银针逐根擦净。回阳金针已经随母亲进入石院,针尾系着他的一缕头发。只要那根头发没有彻底变白,母亲的心脉就还没有断。
雷渝站在第七条甬道入口。
白骨参精气与月华液已经将他大部分伤势压下。肩头枪伤只剩一道暗红细缝,左手也恢复了血色。
他没有碰铜钱。
只是将耳朵贴近石壁。
七条甬道中,脚步声正在先后远去。
第一条路,脚步沉重,每走十九步便停一下。许寒岳带着倒山图,走得最慢,也最谨慎。
第二条路没有脚步,只有极轻的骨环碰撞。宁无月已经把自己的重量藏进了墙影里。
第三条路,铁木手杖拖过地面,节奏一长一短。裴照川没有掩饰去向。
第四条路传来算盘珠滚动。沈十三筹一边走,一边重新计算今晚每个人的价值。
第五条甬道中,时不时响起婴儿般的笑声。天陨飞刀已经认了桑祁的气,却还没有真正认主。
第六条最安静。
无灯会的人没有脚步。
斗篷下那阵簌簌声也消失了。
越是听不见,越说明它正贴着某个人的影子离开。
苏照微仍站在枯井旁。
暗红薄纱垂在脚边,左眼下的红痣被夜明珠照得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。她没有进入任何一条甬道,阴九烛也仍隐在她身后黑气里。
七枚出门签悬在井口。
每一枚都指向一条不同的路。
白韶拿到的签是灰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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