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咙却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一般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能说什么?
难道告诉他们,自己在太谷关亲眼所见,骠骑军阵是如何的森严整肃如山如林,进退之间是如何的令行禁止如臂使指?
难道描述他们所倚仗的关墙,在骠骑军那些威力骇人的重型器械面前,可能并不比纸糊的坚固多少?
难道坦言曹操如今已是连遭败绩,损兵折将,困守孤关,粮草辎重捉襟见肘,形势岌岌可危?
难道点破他们心目中这场充满荣光的『勤王义举』,极大概率是一条有去无回、尸骨无存的绝路?
他不能。
不仅是因为直言相告,会立刻摧垮这勉强凝聚起来的士气,更因为有些冰冷刺骨的真相,在这些被热情所影响,被幻想与偏见所蒙蔽的年轻人听来,无异于最恶毒的诅咒与诽谤。
他们非但不会相信,反而可能怀疑他荀文若是否因为接连败退而丧失了胆气,甚至可能暗中揣测他是否别有二心……
到了最后,荀彧只能是勉强牵动嘴角,含糊其辞地应对着,『军国大事,瞬息万变……诸位忠勇可嘉,还需勤练技艺,谨遵号令……』
然后荀彧便近乎逃也似的离开,留下身后那群同乡后辈为了『究竟是骠骑军更畏惧天子大义,还是我中原子弟士气更堪匹敌』之类空洞无物的问题,继续争得面红耳赤,唾沫横飞。
可是,每经历这样一次围拢与询问,荀彧心中的那份近乎窒息的愧疚感,便是加深一分……
越是睁开眼,越是看清这个世界,便越是痛苦。
荀彧自然是能看得清楚的,所以他非常痛苦……
夜深了,营地里白日喧嚣终于渐渐平息下去。
荀彧躺在简陋而冰冷的行军榻上,身下只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,盖着一床粗麻毡毯,辗转反侧,难以入眠。
这两天来,那一张张年轻、炽热、充满盲目光彩却又空洞无比的脸庞,如同走马灯般,不断在他紧闭的眼前晃动、重迭……
这些颍川子弟,他们或许有私心,有对功名利禄的渴望,有对家族的责任,但其中也未尝没有怀着几分报效家国、澄清寰宇的单纯念头的好苗子。
难道就这样,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上那片注定尸山血海,凶多吉少的战场?
一股强烈苦痛袭来,驱使荀彧坐起身,披上外袍,走出了军帐。
荀彧找到了曹仁。
帐内,曹仁依旧坐在那张粗糙的木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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