姥姥还是摇头,眼珠子里头好像有水光闪,她慢得不能再慢地抬起那枯树杈子似的手,指了指苏婉,又指了指门外大舅走的方向,嘴唇悄没声儿地动换着,像是在说:“……苦……了……你哥……你爸……走了……我……拖累……”
这一下子,苏婉再也绷不住了,眼泪“哗”地就下来了。她撂下碗,一把攥住姥姥冰凉的手,把脸埋在那粗糙、长满老年斑的手背上,肩膀头子一耸一耸地没声儿地哭。她知道妈虽然瘫了,心里明镜似的,啥都懂。她知道大哥的难,知道嫂子的累,可她啥也干不了,就剩这没声儿的对不住和钻心的惦记。爸刚走,妈这瘫在炕上,往后日子可咋熬?哥嫂这担子,不更沉了?
柴米在边儿上站着,瞅着这光景,只觉得嗓子眼儿发紧,鼻子发酸。她悄摸儿退出去,走到当院儿。
她看见大舅根本没出去,而是缩在当院儿角儿那棵光秃秃的老枣树底下,脑袋瓜子深深埋进膝盖里,肩膀在黑影里一抽一抽的。刚才在灶房里硬充门面、对妹子都吼的那个大男人,这会儿像个找不着家的半大小子。
柴米没过去搅和他。她知道,大舅得有这么个自个儿舔伤的空儿,那强撑着的倔壳子底下,是早被日子碾得稀碎的自个儿和没边儿的累。
不知过了多半天,大舅才慢慢抬起脑袋瓜子,用袄袖子狠狠蹭了把脸,站起身。他瞅见柴米在不远处,愣了下,紧跟着又使劲儿想挤出点笑模样,可那笑比哭还难看。
“柴米啊,外头冷,进屋吧。”他声儿沙沙的,沉沉的。
柴米点点头:“大舅,你也进吧……我妈在里头陪着姥呢。”
俩人一前一后,闷声不响地走回灶房。舅妈已经回来了,瞅见大舅和苏婉眼圈儿都红红的,她啥也没问,就深深叹了口气,那声叹气里,裹着太多没法儿说出口的苦水和认命。她闷不声儿地起来,把锅里剩下的、糊得更厉害的玉米粒儿盛出点,又把苏婉刚才端给姥姥那碗也拿了回来,里头几乎没动。
“老三,捎着吧,你稀罕。”她把两碗不多的炒玉米粒儿倒腾到一个布口袋里,仔细系好,塞进苏婉带来的提篮里,跟那些大蒜鸡蛋搁一块儿。她动作慢悠悠的,挺当回事儿,像是递啥金贵物件儿。
“嫂子……”苏婉瞅着那袋子炒玉米粒儿,嗓子眼儿发哽。这哪是零嘴儿?这分明是大哥那沉甸甸的、用最笨法子憋出来的亏欠和稀罕,也是嫂子没声没响的理解和接茬儿。
“拿着吧,”舅妈声儿轻轻的,带着浓浓的乏,“你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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