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蓝色的帐篷、白色的毡房、临时搭建的木板营房,以及堆积如山的粮草垛、被油布严密覆盖的辎重车辆,构成了一片浩瀚无垠的、由人力与物资汇聚而成的“人工海洋”。
这便是大明倾尽国力打造的“平辽大营”。
营盘之间,纵横交错的官道被拓宽、夯实,碾满了深深的车辙印。
身着各色鸳鸯战袄、外罩棉甲或皮甲的士兵,如同忙碌的蚁群,在各营寨间穿梭行进,口令声、马蹄声、车轮碾过冻土的沉闷声响、以及远处校场上操练的喊杀声,交织成一股巨大而持续不断的轰鸣,打破了塞外春日午后的沉寂。
空气中弥漫着皮革、钢铁、马粪、潮湿的泥土以及刚刚点燃的炊烟混合而成的、独属于大军营地的特殊气息。
一面面代表着不同营头、不同将帅的旌旗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有代表京营的龙旗,有代表边军的将旗,有代表新军的“朱”字帅旗,林林总总,遮天蔽日。粗略估算,仅目力所及,聚集于此的明军战兵,便不下三十万之众!
这还不算随军行动的、数量更为庞大的辎重辅兵、医匠、兽医、工匠以及被征调来的民夫。
锦州城,这座历经战火洗礼、城墙斑驳的辽西重镇,此刻如同这片“人海”中一座巨大的礁石。
城头,明黄色的龙旗高高飘扬,身着金甲、手持长戟的大汉将军肃立警戒。
城门口,车水马龙,川流不息。从关内、从江南、从湖广,经由海运、漕运汇集而来的粮秣、军械、药材、被服,正通过无数民夫的肩膀、骡马的拖曳,源源不断地送入城中,再分发至城外各营。
一位须发皆白、身着粗布短褂、脸上刻满风霜皱纹的老者,正带着几个半大的小子,赶着几辆满载着新收割的牧草的大车,艰难地穿行在拥挤的人流中。
他是锦州城外三十里一处屯堡的百户,今日奉命前来送草料。
看着眼前这无边无涯、杀气腾腾的军阵,老人浑浊的眼中满是震撼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。
他停下脚步,抹了把额头的汗水,对身旁一个约莫十三四岁、同样穿着打补丁衣服、却兴奋地东张西望的少年说道:
“狗娃,看见没?这……这就是咱大明的天兵!爷爷活了七十岁,从万历爷那会儿就在这辽东,打过鞑子,守过城,可……可从来没见过这般阵仗!这得有多少人马啊!”
那叫狗娃的少年,眼睛瞪得溜圆,使劲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颤: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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