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的目光落在巴特尔脸上:“你方才说,你那些话‘句句出自肺腑’。
那你告诉朕,你是打什么时候起,动了这个心思的?”
巴特尔沉默了一瞬,声音低了几分:“臣不敢欺瞒圣听。臣是在午门看见的。那日臣从太和殿出来,有一辆马车从侧门驶出,风掀了车帘,臣远远看见一个人。只一眼,臣就记住了。”
满殿的目光落在巴特尔身上。
有人低头喝茶,有人侧过头去,有人嘴角抽了一下又迅速压平,有人放下酒杯时差点没放稳。
巴特尔继续说了下去:“臣当时不知道那是太子殿下。只看见月白衣袍、银灰端罩、白玉簪,臣以为是哪位公主。
臣来京城之前,听人说过皇室公主的事,知道公主们或许会微服出宫。臣以为……遇着了。
臣没有别的意思,就是想离近些看看。
后来在偏殿又看见了,臣才知道那日在午门看见的人,和坐在偏殿里的是同一个人。”
有人轻轻放下了酒杯,杯底碰到桌面,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。
是裕亲王福全。
他转过头,目光从巴特尔身上移开,看了看身边的恭亲王常宁,又看了看御案上首的康熙,没有说话。
巴特尔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继续响着:“臣知道,臣今夜说的话荒唐。
一个连人家是谁都没弄清楚的人,就说‘倾心不已’,说‘魂牵梦萦’——搁谁听了都觉得荒谬。
可臣的倾心,是那日午门一瞥,回去后辗转反侧,想弄清楚那人是谁。
今夜在偏殿终于见了真人,臣才知道那是太子殿下。
臣认错了人,冒犯了殿下,臣无话可说,甘愿领罚。”
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胤禔原本已经准备开口了,那句“自取其辱”已经滚到了舌尖,他的嘴唇动了动,那些字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都没吐出来。
常宁放下酒杯,转头看了一眼裕亲王福全,目光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:这小崽子看着莽,可话说到这个份上,倒让人不好再往下追究了。
康熙的目光落在巴特尔身上停了一会儿。
巴特尔站在那里,等着康熙发落。他不知道自己等来的是什么——是责罚、是训斥、是就此揭过,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只知道,他方才把心里话倒出来了。
倒完了,心里那块压了一整天的石头,好像轻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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