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九功脚下一个踉跄,差点绊在门槛上。
带全银针。
那是整整一匣子,长的短的粗的细的,少说二三十根。
往日柳院正出诊,也不过随手取个三两根。
他做了二十多年御前总管,只见过一次柳承愈把整匣银针都带出来。
那是康熙二十六年,裕亲王福全在围场摔断了腿,骨头错位,筋络淤堵,随行太医束手无策。
柳院正连夜从京中出发,赶到围场时天还没亮,背着一只紫檀木医箱,里头那匣银针从三寸到七寸,从毫针到三棱针,码得整整齐齐。
福全那会儿还硬气,躺在帐子里跟旁人说笑,说“柳院正来给本王扎几针,正好松松筋骨”。
结果第一针下去,裕亲王的骂声传遍了半个围场,连皇上的御帐都听见了。
梁九功当时就在帐外,听得真真儿的。
那一声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掀出来,混着草原上刮过的风,惊得帐外的马都打了几个响鼻。
第二针下去,裕亲王不骂了,改拽着帐里那根拴马桩,指节攥得发白,满头的汗珠子顺着太阳穴往下淌,嘴唇哆哆嗦嗦,半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到第六针时,这位在沙场上挨过刀、中过箭、被敌军围困三天三夜都没哼过一声的裕亲王,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柳承愈……你给本王等着……”
柳院正面不改色,将银针一根根收回,用药棉擦了,淡淡道:“王爷这腿,若再晚一个时辰,便得截了去。眼下只扎三针,是王爷底子好,受得住。”
福全听完,两眼一翻,到底没再说出一个字来。
后来这事传遍了京中勋贵圈。
再后来,但凡柳院正出诊,哪家王府都早早备好了最软的垫子、最粗的拴马桩,还有人专程去太医院门口候着,就为跟柳院正说一声“大人,您手下留情”。
梁九功闭了闭眼,把这段旧事从脑子里按下去,不敢再往下想。
他抬起头,飞快地往屋里扫了一眼。
胤禔还站在软榻前,手按着胸口,表情倒还算稳,可梁九功瞧得分明,大阿哥按着胸口的那几根手指,指节已经有些发僵了。
梁九功不敢再看,低下头,应道:“奴才遵旨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他不敢回头,脚下步子又加快了几分,靴底在廊下未净的薄雪上碾出一串细响。
快走,快走。
再慢一步,他怕皇上一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