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禔张了张嘴,没接上来。
他本想说“喝了”,可对上保成那双眼睛,那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胤礽放下茶盏,抬眼看他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大哥,我不是要查你的账。”
他说得很轻,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。
“我是怕你出事。”
“你从天不亮出门,到现在快两个时辰了。
城西风大,雪后地滑,你来回奔波不说,胃里一点东西都没有。”
“大哥,你现在年轻,底子好,觉得饿一顿两顿不算什么。
可你常年这么有一顿没一顿地跑,寒气、湿气,再加上空腹赶路,长此以往,落下病根怎么办?”
说到最后那个“怎么办”时,胤礽的声音忽然低了一截。
那声音太轻了,轻得像一口气没提匀,尾音微微发颤,连带着后半句的气息都跟着弱了下去,散在暖融融的空气里,像一片被风吹斜的雪。
他偏过头,拿帕子掩了唇,低低地咳了两声。
那两声咳很轻,像是怕惊着谁似的,可落在胤禔耳朵里,却比方才那句“怎么办”还要重上十分。
“保成——”
胤禔几乎是弹起来的,汤婆子“咚”地落在榻上,他一步跨到胤礽身侧,一只手已经覆上了胤礽的后背,轻轻拍着,掌心贴着他单薄的脊背,隔着那件苍青色的厚锦袍,一下一下地顺着。
“怎么了?怎么又咳起来了?是不是方才吹着风了?还是炭气重了?要不要把窗开大些——”
他嘴上问得又急又快,手上的力道却放得极轻,像是怕稍重一点就会把人拍碎似的。
“水。”
胤禔头也不回地朝门口喊了一声,嗓子发紧,“何柱,温水!”
何玉柱早就候在外头了。
帘子一掀,他端着托盘快步进来,托盘上搁着一只青瓷盏,水是提前备好的,一直温在小炭炉上,不烫不凉,入口正好。
他把水递到胤禔手边。
胤禔接过来,另一只手还扶着胤礽的肩,没敢松:“保成,先喝口水。”
胤礽没推辞,就着他的手低头啜了两口。
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把那阵忽然涌上来的痒意压住了大半。
他缓了缓,靠在枕上,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眼尾还红着。
那点红不深,像是被方才那阵咳意逼出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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