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察着每一个在她绣品前驻足的人。有几位太太惊叹于针法的细腻,弯腰凑近了去看水面上的雾纹,边看边叽叽喳喳地讨论这是套针还是戗针;有个蓄着山羊胡子的老学究指着画面上那只停在船头的翠鸟,摇头晃脑地说“此鸟有八大山人之风”;还有个洋人举着相机想拍照,被工作人员拦下来,气呼呼地用法语嘟囔了几句。
贝贝安静地听着,该点头的时候点头,该微笑的时候微笑,不多说话。绣坊老板娘教过她——在沪上的场面上,少说话是最大的体面。但她微垂的眼帘底下,藏着一双极其锐利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在乌镇的集市上练出来的,能在几十个卖鱼的摊子里一眼认出哪条鲫鱼是今早刚捞的、哪条已经隔了夜。此刻她不动声色地扫过展厅的各个角落,注意到两个细节——南侧展区有个戴墨镜的年轻男人,从进门起就站在角落里,不看绣品,只看人;东侧贵宾休息室的门帘后面,似乎有人正在透过帘缝往外看,帘子微微晃动,露出一截深灰色的呢料袖口。
“阿贝小姐?”
贝贝收回目光,转过身来。一个穿素色旗袍的年轻女人站在她面前,二十五六岁的年纪,乌黑的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低髻,鬓边别了一支素银簪子,周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,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静和从容,让贝贝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。
“这是敝号的一点心意,祝贺您获得金奖。”年轻女人双手递过来一个精致的锦盒,锦盒上印着“云锦阁”三个字,烫金的,在灯光下闪着低调的光泽。
贝贝愣了一下。云锦阁是沪上最有名的绣庄,她刚到沪上时就听绣坊老板娘说起过——“云锦阁的东家是莫家太太,当年莫家鼎盛的时候,连宫里都来跟她们订货。可惜后来莫老爷出了事,莫太太就关了铺面,只留了一间小作坊,十几年没有公开做生意了。”老板娘说这话的时候感慨连连,最后补了一句,“可惜莫家那个小女儿,叫什么来着?贝贝?当年兵荒马乱的,说是夭折了,要是活着,跟你差不多大。”
现在云锦阁的锦盒就在她手里,沉甸甸的,她打开看了一眼——是一套上好的苏绣绷子和十二色丝线,丝线排列得整整齐齐,颜色从月白过渡到鸦青,每一束都用红纸箍着,光是这份心意就价值不菲。
“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。”贝贝连忙合上锦盒。
“家母说了,您的《水乡晨雾》用针之巧、设色之妙,在当今沪上绣坛难得一见。这套礼物不成敬意,权当是前辈对后辈的一点鼓励。”年轻女人微微一笑,侧身指了指展厅正门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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