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无可查;乡下地方,就更难追根溯源。
老太太“哦”了一声,没有再追问。但贝贝从她微微收紧的嘴角看出来,她不信。
这时那个留山羊胡子的老先生忽然开口了,声音像老旧的二胡弦,带着嗡嗡的共鸣:“姑娘的虚实针,师承的是苏绣顾派吧?当年顾派传人顾三娘,在苏州教过不少徒弟。我看你这针法,跟她有七分像。不过顾三娘收徒弟有个规矩——只收女弟子,不收外姓人。姑娘你贵姓?”
包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瞬。那一瞬很短,短到在座的大多数人可能都没有察觉,但贝贝察觉了——所有的筷子都停了一拍,所有的咀嚼声都轻了一度。
“我姓方。”她说了绣坊老板娘的姓。
“方?”山羊胡子老先生皱起眉头,折扇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,“顾三娘的弟子里没有姓方的。也许是我记错了,老了,记性不好了。”
他打着哈哈把话题岔开了,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。但贝贝的后背已经起了一层薄汗,贴身的旗袍内衬黏在皮肤上,凉丝丝的。
赵坤适时地接过话头,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问,但他那双眼睛在灯下格外深沉,像两口看不到底的古井:“阿贝姑娘,你那幅《水乡晨雾》里绣的景致,我看着眼熟。是不是嘉兴一带?还是湖州?”
“乌镇。”贝贝脱口而出,说完就后悔了——苏州人怎么会绣乌镇的景致?但她已经收不回来了。
“乌镇。”赵坤重复了一遍,筷子夹起一片肴肉,在醋碟里蘸了蘸,“好地方。那里的红烧羊肉是一绝。你父亲是做什么的?”
“打鱼的。我从小在船上长大。”这一次贝贝没有说谎。养父莫老憨的渔船、那张被江风磨得粗粝的脸、在码头上佝偻着背修补渔网的身影——这些东西是她编不出来的。
“打鱼的。”赵坤慢慢嚼着那片肴肉,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然后他放下筷子,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,动作很慢,像是在思考什么。“能在渔船上养出一个拿金奖的刺绣高手,了不起。你母亲呢?”
贝贝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问题里的陷阱——赵坤问的是“母亲”,不是“你娘”、不是“你家大人”。在沪上,只有体面人家的女眷才叫“母亲”。可他刚才还问了她父亲是不是打鱼的。一个打鱼的女儿,谁会管她娘叫“母亲”?
“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。”贝贝垂下眼睛,声音放得很低。这句也是实话。养母莫嫂虽然待她如亲生,但她从小就知道,自己不是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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