量了她一眼,操着一口沪上话说:“阿拉要的是熟手,小姑娘侬做过几年?”
“三年,”贝贝答,“绣坊里做了三年。”
老板娘的目光在她那身打着补丁的衣裳上停了停,嘴角往下撇了撇,摆摆手:“行啦行啦,回去再练练。”
第二家干脆连招工条子都没贴,贝贝刚开口问,里面的伙计就把她往外赶。
第三家是个绣庄,叫“云裳记”,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,橱窗里摆着几幅绣品,针脚细密,配色雅致。贝贝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,觉得自己的手艺应该够得上这里的门槛,这才鼓起勇气走进去。
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,姓葛,就是贝贝在水乡时认识的那位葛老板的远房堂姐。她看了贝贝带来的一小幅样品——帕子上绣的一枝白兰花,针法虽然简单,但花瓣的层次分明,线条灵动,有股子活气——沉吟了一会儿,说:“包吃住,头三个月是学徒工钱,一个月四块大洋。转正了再看手艺定工钱。”
贝贝心里算了一下,四块大洋比在家时多一块,还省了食宿开销,咬了咬牙应了。葛掌柜看她答应得干脆,脸色和缓了些,又嘱咐了几句规矩,末了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:“学徒住后院阁楼,八个人一间,你自己上去找铺位,把东西放下,明早六点上工。”
贝贝道了谢,背着包袱爬上那道又窄又陡的木楼梯。阁楼比她水乡家里那间还小,靠墙一溜地铺,已经住了七个人,只剩下靠门口的一个空位,离窗户最远,又暗又潮。她把包袱放下,在地铺上坐下来,背靠着冰凉的木板墙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第一夜,贝贝躺在硬邦邦的地铺上,听着窗外弄堂里各种嘈杂的声音——邻居家的收音机、楼下吵架的夫妻、远处巡捕房的警哨——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她把脖子上的玉佩掏出来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光,看着上面那个小小的“莫”字。
“莫。”她无声地念了一遍。
这是她唯一跟自己来历有关的线索。但她现在没心思去想这些。养父还躺在医馆里等着药钱,养母一个人撑着那个家,她得尽快站稳脚跟,尽快寄钱回去。
她把玉佩重新塞回衣襟里,阖上了眼睛。
第二天早上五点半,天还没亮透,贝贝就被隔壁铺位的女学徒摇醒了。从那天起,她的沪上生活正式开始了。绣坊的活计比她预想的更重——从早到晚坐在绣架前,一绣就是十几个钟头,中间只有两顿饭的工夫可以歇一歇。但贝贝不怕吃苦,她的针法本来就比一般学徒好,加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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