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半夜压抑的哭声,想起黄老虎那两个人临走时丢下的那句“下次就是两条腿”。她把那句“我不去了”咽回肚子里,连同涌到眼眶里的泪,一起咽了下去。
“爹,娘,我走了。”
养父没有应声。养母背对着她,肩膀轻轻耸动了一下。
阿贝转过身,走进人群里。码头上人挤人,挑夫的扁担差点撞到她的头,她侧身躲开,继续往前走。走了十来步,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乌篷船还泊在原处,养父依旧蹲在船尾,养母依旧坐在船头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。
阿贝咬住下唇,扭回头,加快脚步。新布鞋踩在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嗒嗒”声,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。她没有再回头。
走出去好远好远,码头的喧嚣已经淹没了乌篷船划水的声音,空气里的河腥味也被煤烟味取代了。阿贝才敢停下来,蹲在路边,把脸埋在膝盖里。
眼泪滴在新布鞋的鞋面上,洇开两小团深色的水渍。阿贝赶紧用袖子去擦,擦着擦着忽然想起养母虎口上那道被锥子戳出的伤口,想起那伤口渗出的淡红色血印,想起养母缠在手上的旧布条。
她把手伸进包袱里,摸到了那双脱下来的旧布鞋。鞋底已经磨得快透了,左脚大脚趾的位置剩了薄薄一层布,用手一顶就能戳破。鞋面上两块颜色略深的补丁在阳光下看得更清楚了——那不是用碎布拼的,是用养母自己一件旧褂子的袖口裁下来的。那件褂子,阿贝记得,是养母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衣裳,逢年过节才舍得穿。
她把旧布鞋贴在脸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鞋上残留着水乡的气味——河水的腥、稻草的香、灶台上的烟火气,还有养母手上的温度。
“娘,”她对着旧布鞋小声说,“我一定挣够了钱就回来。”
然后她把旧布鞋重新包好,塞进包袱最底层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那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稳稳当当地踩在上海的码头上,踩过碎石子、煤渣、车辙印和陌生人的脚印,一步一步地朝前走。
那双鞋的鞋底,纳了整整七层布。每一层布之间,都夹着养母半夜油灯下的一声叹息、一句没有说出口的“小心”、和一个来不及擦掉的眼泪印子。踩上去很软,也很硬——软的是棉花和布,硬的是一个母亲把心缝进鞋底里的力气。
许多年后,阿贝在上海拥有了自己的绣坊、自己的名声、自己的家。她穿过洋行里买来的高跟鞋,穿过绸缎做的绣花鞋,穿过齐啸云送她的那双意大利产的小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