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月亮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“月亮不要钱。”少年把最后一块红薯皮塞进嘴里,嚼得嘎嘣嘎嘣响,“上海这地方,不要钱的东西就剩三样——月亮、西北风,还有黄浦江的臭水。前两样管够,第三样管吐。”
阿贝忍不住笑了一下。这一笑,绷了一整天的戒备忽然松开了。她重新靠在石栏杆上,跟少年并排站着。江风吹过来,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眼睛上,她抬手拨开。
“你是今天刚来的?”少年侧过头打量她。他的目光在她脚上那双崭新的布鞋上停了半秒,然后移开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看你的鞋。鞋底是新的,干干净净的,一看就没走多少路。在上海待过三天以上的人,鞋底都是黑的。”少年把两只脚往前一伸。他脚上的布鞋已经看不出颜色了,鞋底磨得跟纸一样薄,右脚的小脚趾从破洞里钻出来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“你看我的。”
阿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布鞋。鞋底确实还干净着,只有一层薄薄的灰。她今天走了不到三里路——从码头走到十六铺,又从十六铺走到这里,来来回回地走,不敢走远,怕迷路。
“我叫小扣子。”少年在裤子上擦了擦手,朝她伸过来。
“阿贝。”
“阿贝?”小扣子歪着脑袋想了想,“姓什么?”
阿贝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姓什么?姓莫?那是养父的姓,还是亲生父亲的姓?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在清水镇,所有人都叫她阿贝,没有人问过她的姓。莫老憨的女儿就叫阿贝,跟姓莫姓李姓张没有关系,只要她是莫老憨的女儿就够了。可是到了上海,忽然有人问她姓什么。她说不出来。
“没有姓。”她最后说。
小扣子没有追问。他好像很理解这个答案,只是点了点头,把话题转开了。
“你今天晚上睡哪儿?”
阿贝又沉默了。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她离开清水镇的时候,脑子里只装着三件事——挣钱、给爹治伤、寄钱回家。至于到了上海住在哪儿、吃什么、遇到坏人怎么办,她统统没有想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想。有些事,一想就迈不开腿了。
小扣子从她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。他拍了拍手上的红薯皮渣子,站起来。他站起来才发现,他其实比阿贝高半个头,只是平时总是缩着肩膀,看起来才显得矮。
“跟我来。”他说,“码头三号仓库后面有个地方,刮不到风。去晚了被人占了就没了。”
阿贝犹豫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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