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。养母跟她说过,到了上海不要跟陌生人走,尤其不要跟不认识的男的走。她听过好多关于拐子的故事——拐子把女孩骗走,卖到窑子里,一辈子都赎不回来。但小扣子看起来实在不像拐子。一个连鞋都穿不起的少年,拿什么拐人?
她跟在少年身后,穿过码头广场,绕过一堆堆码得比人还高的木条箱。空气里弥漫着桐油和咸鱼的气味,脚下的石板路被车轮碾得坑坑洼洼,积着一洼洼脏水。小扣子走得很熟练,七拐八拐,从两堆货箱之间的一条窄缝里钻过去,阿贝侧着身子才勉强通过。
“到了。”小扣子站住,张开双臂,像在展示一座宫殿。
阿贝探头一看。
那是三号仓库后墙根下的一片空地,墙上有一个凹进去的壁龛,大概是原先放消防水缸的地方,后来水缸搬走了,留下一个大约四尺见方的空间。地上铺着一层硬纸板,纸板上还摞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破毯子。虽然简陋到了极点,但三面是墙,头顶有屋檐,确实刮不到风。
“这地方是我的。”小扣子叉着腰宣布,“让给你睡一晚。”
“那你睡哪儿?”
“我有别的地方。”小扣子说得满不在乎,但阿贝注意到他的眼神往码头的方向飘了一下——那边有几条倒扣在岸上的破船,船底跟地面之间有一条窄窄的缝,钻进去勉强能容一个人躺平。
阿贝把包袱放进壁龛里,在纸板上坐下来。纸板很薄,隔着纸板能感觉到地面的凉气一丝一丝地往上渗。但比直接躺在石板上强多了,至少不硌骨头。她把包袱抱在怀里,背靠着墙壁,膝盖蜷起来顶着下巴。
小扣子没走,在壁龛外面蹲下来,两只手插在袖子里,像个守在洞口的看门狗。
“你一个人来上海的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胆子真大。我当初是跟我叔来的。叔在码头上扛包,扛了半年被货箱砸断了腿,东家赔了五块大洋就打发走了。叔回了老家,我没走。”他说得很平淡,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“为什么不走?”
“回老家也是饿死。留在上海,好歹还能看见这些——”他伸出手指,指了指对岸那一片灯火,“就算摸不着,看看也解馋。”
对岸的灯火比刚才又亮了一些。有一艘轮船正从江心缓缓驶过,船身上的彩灯一串串亮起来,红的、绿的、黄的,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道彩色的光带。轮船的甲板上站着几个穿洋装的人,端着酒杯在说话,笑声顺着江风飘过来,断断续续的,像隔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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