贝听来比之前所有人的夸奖都重。她注意到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了衣襟——她低头一看,原来刚才不自觉地摸衣襟时,把领口的扣子蹭松了一颗,露出里面贴身挂着的小布袋。她连忙把扣子系好,脸上有些发烫。
年轻男人没有再看她,而是重新把目光投向绣品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老板娘都醒了,拿胳膊肘捅了捅贝贝:“这人干什么的?买不买?”
“不买也没关系。”贝贝说。
老板娘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那个年轻男人,张了张嘴,把话咽了回去。
年轻男人终于看完了。他直起身,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,说:“三天后出评比结果,希望你这幅作品能拿到它应得的东西。”然后他微微颔首,转身走了。贝贝低头看名片,上面印着几个烫金小字:齐氏商行,齐啸云。
她把名片翻过来,背面空白,什么都没有。她不知道齐氏商行是做什么的,也不知道这个人在沪上商界的分量。她只是觉得,这个人的眼睛很亮,看东西的时候不像别人那样浮光掠影,而是像钉子一样钉进去,拔都拔不出来。
后来的事情,快得像一场梦。
《水乡晨雾》拿了金奖。
消息传开的时候,整个小绣坊都炸了锅。老板娘激动得差点把账本扔进锅里,伙计们奔走相告,连隔壁炒栗子的小哥都免费送了一包栗子当贺礼。但贝贝没有太激动——她高兴,但她的高兴是安静的,是那种把绣品拿下来,重新叠好,指尖在绢面上轻轻划过之后才会流露出来的满足。她不习惯在人前表露情绪,在水乡的时候养父就教她:人要像水一样,高兴的时候不张扬,难过的时候不沉底。
但她还是去了颁奖现场。这回在博览会的主展台上,她换上了老板娘借给她的一件月白色旗袍——有点大,腰身不太合,但比她自己的蓝布衫体面多了。她站在一群绣娘中间,手里握着那张烫金的奖状,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,记者举着相机,闪光灯噼啪乱响,她有些不知所措,不知道该往哪里看。
就在这时候,她看到了一个人。
准确地说,她看到了自己。
台下一个穿着藕荷色旗袍的姑娘,和她一样茫然地站在人群里。她们的目光隔着几十步的距离撞在一起,贝贝愣了,对方也愣了。不是因为她好看——虽然她确实好看,杏眼,鹅蛋脸,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地挽在脑后,整个人像从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仕女。而是因为她的那张脸,贝贝太熟悉了。那是她每天早晨在裂了缝的镜子里看到的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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