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为班师回朝只是一场凯旋,可下一秒官道两旁黑压压跪倒的人群如麦浪伏地,掌心那道被缰绳磨出的血痕还带着白登山的寒意,便被这万千乡音烫得发颤。
扶苏勒马静立,声稳如钟:“都起来。”
没人起来。
最前面一个老人,须发皆白,脸上沟壑纵横,跪在那里,仰着头看他。老人的眼睛里全是泪,泪流进那些沟壑里,流得满脸都是。
“陛下,”老人的声音颤得厉害,“草民……草民可算见着您了!”
扶苏翻身下马,走过去,蹲下,扶住老人的胳膊。
“老人家,起来说话。”
老人不肯起,只是拉着他的袖子,抖得厉害。
“陛下,草民的儿子……儿子在白登山……”他说不下去,只是抖。
扶苏心里一紧。
“您儿子叫什么?”
老人抬起头,嘴唇动了动,吐出两个字:“狗子。”
狗子。
扶苏的脑海里闪过一张脸——那个在火场里救出二蛋的年轻士兵,那个把水囊塞给二蛋让他送来的人,那个说“跟着陛下,什么都不怕”的人。
他沉默了一息。
“老人家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狗子……是好样的。”
老人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“他……他……”
“他救了人。”扶苏握住老人的手,“他救了二蛋。二蛋是您儿子从火场里抱出来的。那个孩子,现在跟着朕。”
老人愣住了。
“二蛋……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扶苏点头,“活得好好的。朕答应过,送他入宫读书。”
老人张着嘴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可这一次,那眼泪里有了别的东西。
“陛下……”他磕下头去,“草民……草民给您磕头……”
扶苏扶住他,不让他磕。
“老人家,您别磕。该磕头的是朕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狗子……是替朕死的。”
老人抬起头,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老人笑了。笑得眼泪还挂在脸上,可那笑容,像是从心里长出来的。
“陛下,”他说,“狗子能替您死,是他的福气。草民……草民不怨。草民只想来看看……看看您长什么样。回去告诉他娘,他儿子没白死。”
扶苏的眼眶烫得厉害。
他没有说话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