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正在做笔记的笔放下来,眉头拧了一下。
台上那个老者还在说。
“你把嘴替他张开了,他就不是他了。
他是你的传声筒。
读者看到的不是那个人的命运,是你的观点。”
程嫣翻开手机备忘录,拉到三个月前记的听课笔记。
见深老师原话:
“不要替笔下的人物喊疼。
你一喊,读者听见的就只有你的声音,而不是他的沉默。”
她把屏幕上的那句原话又看了一遍。
台上的说法能贴住外层意思,可那种压住情绪之后才露出来的沉默感,少了一截。
老者又说了一句。
“那部写摆渡的书,很多人记得里面的告别。
可真正难写的,从来不是告别本身,而是那条河。
河水浑到什么程度,风压过河面时有没有细碎的响,
人站在岸边,鞋底陷进泥里半寸还是一寸,
这些东西写准了,读者才会自己走到河边。”
程嫣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。
“物件叙事。”
她在心里默念了这四个字。
她在研修班课程大纲上也见过这四个字,旁边还用红笔画过一道线。
那是见深老师曾经讲过的东西,如今被换了壳,又端了出来。
台上这个人讲的内容,拆开来看,每一块都能在见深老师的课程体系里找到影子。
但又不完全一样。
像有人抄走了一份笔记,又刻意换了字迹、调了顺序。
乍一看完整,细听下去,每一处停顿都隔着一层皮。
程嫣看了一眼左边。
那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听得入神,
笔记本上已经记了大半页,页脚还写着“见深老师原来真是这样的人”。
程嫣想开口,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。
周围太多人在点头,她这一点疑心,被掌声压得很轻。
她把视线转回前方,看着台上那个老者的侧脸。
那副方框眼镜的左镜片在台灯下偶尔闪一下。
每次闪光之后,老者都会停半拍,再接上下一句。
有时候连闪两下,他便临时换一个例子。
有时候隔了十几秒没有动静,他就端起搪瓷杯喝水。
程嫣盯着那个频率看了一会儿,后背忽然有点发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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