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偏过头,动作慢得像生了锈的机械。脖子发出细微的“咔嗒”声,僵硬得不像自己的。床榻边跪坐着一个老人,穿着一身深褐色的圆领麻袍,正低着头拧帕子。老人的手在抖,指节粗大,布满了老年斑和纵横交错的纹路,指甲修剪得很短,指缝里干干净净。
“福伯。”
这两个字不是他主动想说的。它们是直接从身体里滑出来的,像是一颗被按下的琴键,自然而然,未经思考。
老人的手顿住了。
那条湿帕子从他手里滑落,掉在铜盆里,溅出几点水花。他猛地抬起头,眼眶已经红了,浑浊的眼珠里盛满了难以置信的光。他盯着唐靖超的脸看了两秒,嘴唇开始剧烈地哆嗦,然后整个人伏下身去,额头抵着床沿,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起来。
“公子……公子您可算醒了……”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每一个字都在颤抖,“老奴以为……大夫说您后脑的淤血散不掉,今晚再醒不过来就……”
唐靖超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看着老人花白的头顶,心里涌上一股微妙的感觉——那不是他自己的情绪,至少不完全是。这股情绪来自这具身体的深处,来自那些与他共存的、模糊而陌生的记忆残片。原身的唐靖超对福伯有着很深的感情,那种感情像是一层淡淡的底色,铺在他所有的感官之下。
他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:“给我倒杯水。”
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沉很多。不是他原来那种清亮的青年音,而是一种带着磁性的、微微沙哑的嗓音,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。说话的时候,他能感觉到声带震动的频率和以往完全不同,胸腔共鸣的位置也变了。
福伯手忙脚乱地去倒水,动作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、近乎癫狂的喜悦。他端着一只青瓷盏回来的时候,手还在抖,水洒了一小半在被面上。
唐靖超接过瓷盏。
瓷壁光滑温润,釉色青中泛白,像初春时节刚化开的河水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盏底有一只刻出来的小鱼,鱼尾微翘,栩栩如生。这不是一个杯子,这是一件艺术品。在二十一世纪,这种东西应该被锁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,而不是被一个卧床的病人随手捧在掌心。
他喝了一口水。水温热的,带着淡淡的甘草味,甜丝丝的。
“现在是什么时候了?”他问。
“回公子,是正月十九,辰时刚过。”福伯擦了擦眼角,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面色,“您从正月十六下朝回来就昏过去了,整整三天三夜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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