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肆里的灯火烧了大半个时辰,灯芯结了厚厚的灯花,火苗变得暗淡下来。
陈梓铭没有叫人进来添灯油。他似乎更喜欢这种半明半暗的光线——灯笼的白光从纸罩里透出来,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铺开一片模糊的光晕,光晕之外全是暗的。他们的脸在明暗交界线上被切成两半,一半清晰,一半模糊,像两幅还没画完的肖像。
唐靖超把茶盏放下,盏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你说三百年来不止我们六个。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有多少人?”
陈梓铭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玩着手里那块铜牌,拇指反复摩挲着背面那只眼睛的纹路,像是在整理措辞。月光从纸窗透进来,和他的侧脸重叠在一起,把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映得像一件瓷器——好看的,但脆弱的。
“天机阁的密档里,有记载的‘天外坠落者’一共有四十七人。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比之前更轻,像是在说一个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秘密,“时间跨度从贞观年间一直到开元年间,最晚的一个出现在三十年前。之后三十年,没有任何记录——直到最近。”
最近。
唐靖超捕捉到了这个词。不是“直到现在”,不是“直到我们”,而是“直到最近”。
“什么意思?”他问。
陈梓铭的手指在铜牌上停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那双细长的眼睛在灯笼光中亮得像两颗星星,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、挥之不去的阴翳。
“超叔,”他的声音放得很轻,轻到像是在确认隔墙有没有耳朵,“我们不是最后一批。”
茶肆里安静了一瞬。
灯笼的火苗跳了一下,墙壁上的影子跟着晃了晃,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无声地移动。
“天机阁的眼线遍布各道各州,每个月都会有密报送到长安。大部分的密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——哪个官员收了贿赂,哪个节度使私下招募了兵马,哪个江湖门派起了内讧。但最近一个月,我接手阁主之后,从堆积如山的密报中发现了一个异常。”
陈梓铭从袖中摸出三张纸条,在桌上排成一排。每张纸条上都写着日期和地点,最近的日期是五天前。
“最近半个月,天机阁在全国各地收到了六份类似的报告——各州县都出现了‘性情大变’的人。这些人有的是乡绅,有的是农夫,有的是小贩,有的是军卒。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,有不同的身份,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——在某个时间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