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人,他能看见殿门内那些紫袍金鱼袋的大人物们模糊的面容,能看见台阶上太监们尖锐的轮廓。
朝会开始得很早。
天还没亮透的时候,殿内就传来了太监拖长了调门的宣唱。唐靖超站在广场的最外围,听着前面的人群一波一波地跪拜,他也跟着跪,跟着拜,跟着站起来,机械地重复着这些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动作。雪花落在他的帽翅上和肩头,落在周围所有官员的肩头,没有人去拍——在天子面前,这点规矩还是要守的。
今天朝会的第一个议题,是吐蕃苏毗王子归降的事。
这个消息唐靖超是知道的。陈梓铭前日提到过,天机阁的密报在正月十五就收到了消息——苏毗王子悉诺逻在去年冬天秘密联络了陇右节度使哥舒翰,表达了归降的意愿。哥舒翰上报朝廷,户部、礼部来回扯皮了两个月,最后李隆基拍板:降。
此刻,殿内的声音隐约传出来。唐靖超听不太清具体的字句,但能从太监的传宣中捕捉到几个关键词——“吐蕃”、“苏毗”、“怀义王”。
身后的两个八品官在窃窃私语。
“听说苏毗王子是带了三千帐的部众过来的,一仗没打就降了,边境能消停几年了。”
“消停?你忘了去年吐蕃还在陇右烧杀抢掠。一个王子降了又能怎样,人家大相还在逻些城坐着呢。”
“嘘,小点声。朝堂上的事,不是咱们该议论的。”
他们压低了声音,唐靖超没有回头。但他的耳朵在捕捉这些碎片的对话,在心里拼凑出一幅比史书更真实的画面——朝廷的官员们对吐蕃问题各执一词,有人乐观,有人忧心,但没有人真正意识到,比起千里之外的吐蕃,近在范阳的那个胡人才是真正的威胁。
殿内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太监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唐靖超听清了——“范阳节度使安禄山,有表奏上。”
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。
接下来的内容,他听不全,只能捕捉到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:“蕃将代汉将”、“三十二人”、“请旨允行”……但这些碎片已经足够让他拼凑出大致的情况。安禄山在试探朝廷的底线,而殿内的宰辅们——杨国忠、韦见素——正在为这件事争论不休。
他不知道殿内具体发生了怎样的交锋,但太监传出来的最后一句是——“上曰:姑容之。”
唐靖超垂下眼睛,看着脚下被踩得脏污的雪。
姑容之。
历史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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