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长安。
不是从朝堂上传出来的,是从逃难的士兵嘴里传出来的。第一批逃兵是在初八的凌晨进的长安城,铠甲没了,刀枪没了,脸上全是血和泥,眼睛里的光不是恐惧,是一种劫后余生的、还没有回过神来的、空白的麻木。他们站在朱雀大街的路边,看着长安城的高楼大厦,看着那些还在正常开张的商铺,看着那些还在正常走路的人,忽然觉得自己昨天经历的那场仗像一场噩梦。但膝盖上的伤口还在,后背上的刀痕还在,耳朵里还有战友临死前的惨叫在回响。
五月初九,长安城开始乱了。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的、爆炸式的、一下子全乱了的乱,是那种一点一点的、从最里面开始烂的、像水果从核儿开始坏掉的乱。城里的富户开始收拾金银细软,准备逃。城里的穷户没有金银细软可收拾,但他们也开始跑,往南跑,往蜀中跑,往任何不在安禄山行军路线上的地方跑。朱雀大街上的商铺关了三分之二,卖胡饼的摊子不见了,卖馄饨的摊子不见了,卖糖葫芦的小贩不见了,连那些在老槐树下踢蹴鞠的孩子也不见了。
唐靖超站在崇仁坊的巷口,看着那些逃难的人从朱雀大街上涌过去,像一条浑浊的、不知来路也不知去路的河流。阿福站在他身后,手里提着一只包袱,包袱里是唐靖超换洗的衣裳、祖父的手札、那本深蓝色的册子,和那块莲青色的帕子。
“公子,”阿福的声音在发抖,“咱们什么时候走?”
唐靖超没有回答。他看着那些逃难的人,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恐惧的、茫然的、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的表情,忽然想起了洛阳逃来的那个账房先生。他说“安禄山的人进城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抢粮,是抢人”。长安城如果陷了,安禄山会抢谁?
“不走。”唐靖超说。
阿福手里的包袱差点掉在地上,他赶紧抱住,嘴唇哆嗦了几下,想劝,看到唐靖超的表情,把话咽了回去。
唐靖超转身朝观星茶肆走去。茶肆的门紧闭着,他推门进去,陈梓铭坐在窗边,面前摊着地图,地图上的红色箭头已经画到了潼关外面。他的脸色很差,不是病,是三天没有睡觉了。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像两片青紫色的淤青,嘴唇干裂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,一下,又一下。
“梓铭。”唐靖超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陛下要跑了。”陈梓铭的声音沙哑,那种关羽音今天听起来像一把生了锈的、不再锋利的、但还在努力保持形状的刀,“高力士已经在准备了。杨国忠也在准备。他们要往蜀中跑。消息还没有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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