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刻、终于被唤醒的、不属于人间的力量。
“怀揣着炽烈顽心走向,最宽容刑场——”他不知道“刑场”是什么意思,不知道“世人惊羡的桥段”是什么意思,不知道“海上清辉与圆月”是什么意思。但他知道念安在山洞里,知道怀安还没有出生,知道这些人要杀他的妻儿。他可以死,但他们不能。足够了。
“裂过碎过,都空洞地回响——”他的刀砍断了第四十七个人的刀,又砍断了第四十七个人的脖子。倒下的人叠在一起,像一面不会倒的墙。不是墙,是人墙,死人的墙。血从墙根流出来,汇成一条小溪,流向山下。
“到最后竟庆幸于夕阳,仍留在身上,来不及讲,故事多跌宕——”第一百个。
张振宇停下来,不是因为杀不动了,是因为眼前没有人了。他面前的空地空了,叛军退到了百步之外,没有人敢上来。他们看着他,看着这个浑身发光、眼睛血红、唱着歌杀人的男人,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、不会死的、不会累的、不会停的鬼。领头校尉的马已经跑远了。他跑的不是很快,但他的腿在发抖,夹不住马肚子,整个人在马背上颠来颠去,像一袋没有绑紧的货物。他跑出了一段路,才敢回头。寨墙上那个人已经看不清了,但那片赤金色的光还在,在晨光中像一柄从天上插下来的、插在人间的、不会倒的剑。
“回去——回长安——告诉大帅——这里有妖怪!”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,没有人听到。但斥候跟在他身后,斥候听到了。
斥候拨转马头,朝南边跑去。他跑得比校尉更快,因为他年轻,因为他还没有见过太多可怕的东西,因为他还不知道有些恐惧一旦长在脑子里,就再也拔不掉了。他跑了一整夜,第二天早上到了长安。安禄山在兴庆宫沉香亭接见了他。安禄山已经不是那个穿深紫锦袍、骑黑马的节度使了,他穿龙袍,坐龙椅,头上戴着十二旒的冕旒。他听着斥候断断续续的汇报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,然后把面前的茶盏端起来,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麒麟之血。”安禄山的声音不大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问斥候,“张公谨的后人?”
斥候不敢回答,他不知道谁是张公谨。安禄山没有等他回答,他对身边一个穿灰色衣服的人说了几句话,声音很小,小到斥候听不见。那人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灰色的背影在沉香亭的廊柱间穿过,消失在晨光中。
与此同时,北方。
唐靖超的马在昨天夜里倒下了。他骑了它一天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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