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院。
丫鬟送了热水来,姜娆没让人伺候,自己关了门。
她站在铜盆前,先用温水擦洗了脸和手,水面上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。
她在盛京时不是这样的,那时候姜家二小姐出门,从头到脚精致端庄,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姜娆对着水面看了片刻,热水蒸出的雾气模糊了铜镜,也模糊了她的眼睛。
她沐浴更衣,重新梳了头,余下的头发散在肩后,衬得那张脸越发小了。
“姑娘,饭菜送来了。”
姜娆起身开门,几个丫鬟鱼贯而入,把饭菜一样样摆在桌上。
她道了声谢,丫鬟忙道:“姑娘折煞奴婢了,这是奴婢该做的。”
丫鬟说着,眼神忍不住往姜娆身上瞟。
项炳从小跟着父兄住在军营里,长大后更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,在前院伺候的都是小厮和粗使婆子,她们几个还是临时被管家调派来的。
这座定王府冷锅冷灶太久了,突然来了个身份不详的年轻姑娘,谁能不好奇。
尤其这位姑娘实在好看,皮肤白如羊脂,五官精致如画,还带着一股病恹恹的柔色。
丫鬟低下头,不敢过多揣测,行礼后带着其余人退出去。
屋里只剩下姜娆一人,她坐在桌前,忽然有些恍惚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一顿摆在桌上的饭了。
从前她是姜氏贵女,诗书琴棋,锦衣玉食,连茶水凉了一分都有下人慌忙去换。
可逃出盛京的这一个月里,她翻山越岭,吃的是干粮和野菜,偶尔才能在沿途村落里淘换到些粗食。
她活了十几年,读的是圣人道理,今遭坠入泥潭,才终于切身体会生民疾苦。
她和护卫一样,啃干粮,饮涧水,合衣睡在荒郊野地里。
人到了绝处,什么矜贵都放下了。
姜娆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,然后双手端起茶杯,站起身来,转向盛京的方向。
她缓缓将茶水泼洒于地。
“父亲,母亲,娆儿到了安州,见到了定王,他会庇护娆儿,也会替娆儿找到姐姐。你们在九泉之下且看着,我会活下去,替姜家复仇,为盛国拨乱反正。”
她说完,将空了的茶杯放回桌上,重新坐下来拿起筷子。
只是吃了没几口,眼泪忽然掉了下来,咸涩的味道混着饭菜一起被她咽了下去。
她想起了盛京,想起了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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