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韶的兽医站就在铁路尽头。
一栋低矮砖房。
门口挂着一块被风吹歪的木牌,上面的“兽医”二字已经褪得只剩半边。
院门敞开。
里面亮着灯。
顾远冲进去时,一股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牛棚里躺着一头黄牛。
腹部鼓胀,四肢被粗绳固定。十几个村民围在墙边,没有一人出声。
一名矮胖老人跪在牛腹旁。
身穿满是油垢的皮围裙,双手尽是鲜血。
黄牛腹侧已经被切开一道口子。
老人半条手臂伸进牛腹,另一只手夹着银针,沿伤口边缘一针针封住出血处。
顾远站在门口。
身上的河水滴进泥地。
没有人看他。
老人从牛腹中拖出一团扭结肠道,拨开坏死部分,又用细线重新缝合。
动作稳得近乎冷酷。
牛的喘息越来越弱。
老人突然把耳朵贴上牛胸。
片刻后,他抓起一只木槌,照着牛心位置重重砸下。
一下。
牛身剧颤。
第二下。
鼻孔喷出血沫。
第三下。
黄牛猛地吸进一口气。
胸膛重新起伏。
棚中仍没有欢呼。
所有人都在看那个老人将肠道一点点送回腹中。
最后一针落下。
他才起身。
腰背离开牛腹后,显得比常人更矮,也更胖。圆脸上没有胡须,眉毛稀疏,两只眼却异常明亮。
白韶把带血银针插回围裙。
转过身。
先看顾远颈侧的抓痕。
再看他怀中的幼鼠。
最后看见竹篓里露出的旧药书。
他没有问顾远是谁。
也没有问外面的爆炸。
只从墙上取下一条干毛巾,扔在泥地。
毛巾没有落到顾远脚边。
而是盖住了一滴刚从他竹篓底部渗出的金色液体。
那滴液体来自黑龙残片。
落地后,泥土里所有蚯蚓同时钻出。
密密麻麻。
朝顾远脚下聚拢。
白韶脸上的最后一点平静消失了。
他抬手关上牛棚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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