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没有水。
是一条隐藏在桥墩下的排洪管。
顾远趴在铁管中剧烈咳嗽。
每咳一次,喉咙都带出血腥味。
雷渝靠着管壁坐下。
湿衣结霜。
左手五指蜷曲,已经无法伸直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浸透的黄纸。
纸上原本写着字。
水一泡,墨迹全部散开。
只剩纸中央一个姓氏。
涂。
雷渝看了片刻。
将黄纸揉碎吞进腹中。
顾远只看见了那个字。
没有看见后面的名字。
排洪管外传来脚步。
桥上的人正在下河搜索。
雷渝抬起右手,指了指管道深处。
顾远爬起身。
雷渝没有动。
顾远回头。
雷渝闭着眼,胸口起伏极慢。那只曾经掐算方向的左手,如今已经完全青紫。
几息后,他重新睁眼。
扶着管壁站了起来。
两人继续向前。
没有人说话。
⸻
排洪管尽头通往镇东废弃屠宰场。
铁栅栏被锈死。
顾远用药锄撬了三次,栏杆才松开一道缝。
他先钻出去。
回头时,雷渝却不见了。
管道里只剩那把黑色油纸伞。
伞柄插在污水中。
伞面下压着一枚新的铜钱。
铜钱背面被指甲划出两个字。
白韶。
顾远捡起铜钱。
远处镇中忽然响起一声爆炸。
方向正是顾家宿舍。
火光穿透雪幕。
一群栖在粮仓屋顶的乌鸦被惊起,在夜空盘旋成一团漆黑旋涡。
顾远站在屠宰场门口。
脸上已经没有血色。
他向家的方向迈出一步。
又停住。
雷渝画在雪地里的四道交叉浮现在脑中。
那场爆炸可能是陷阱。
也可能不是。
母亲仍在家里。
顾远握紧铜钱,指甲陷入掌心。
最终,他没有走大路。
他翻过屠宰场后墙,沿废弃铁路向镇东奔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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