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却像失去了重量,全部悬在半空。
没有一片落到她身上。
她的脸被伞沿遮住,只露出一截苍白下颌。右手腕上缠着金色细线,线尾系着一枚与雷渝胸前完全相同的针。
厢车没有减速。
女人也没有让路。
距离只剩十丈时,她松开手。
金线针落入雪中。
车灯下,那根针自行直立。
针尖指向厢车。
路旁积雪同时向中间塌陷。
数十根藏在雪下的钢索骤然绷起,交错封死整条道路。
白韶猛打方向盘。
厢车撞进路边桑林。
车身倾斜。
母亲从床垫上滑下。
顾远扑过去抱住她。
他用肩背撞开滚来的氧气瓶,瓶阀擦过耳侧,发出尖锐气鸣。高压气体从裂口中喷出,在车厢里迅速结出一层白雾。
雷渝的裂钱在掌中炸成两半。
车窗外,红伞女人第一次抬起了脸。
她很年轻。
眉眼清冷。
左眼下有一颗极小红痣。
顾远从未见过她。
她却隔着飞溅的雪泥,准确叫出了他的名字。
“顾远。”
声音不高。
却没有被发动机、钢索和树枝断裂声掩盖。
像那两个字并不是从车外传来。
而是直接响在顾远耳骨深处。
下一刻,厢车右侧轮胎被钢索切开。
车身彻底侧翻。
天地倒转。
铁皮擦着冻土一路滑行,火星在雪夜里拖出十余丈。
顾远护住母亲,后背连续撞上氧气瓶。
第一下,肩胛失去知觉。
第二下,胸口一闷,险些吐出血来。
第三下,额角撞上车厢横梁,视野顿时蒙上一层暗红。
厢车最终撞停在一棵老桑树下。
车门朝天。
玻璃碎裂。
柴油从驾驶室缓慢流出。
在雪地里散出一股刺鼻气味。
车厢外却没有追兵冲来。
红伞女人站在翻倒的车旁。
她伸手按住车门。
手指苍白细长。
没有用力。
那扇被撞得变形的铁门却向下凹陷一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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