筐里盖着黑布。
老人走得极慢。
自行车轮压过积雪,却没有留下车辙。
经过蚕房时,他没有转头,只将一只竹筐从后座卸下,放在门边。
随后推车离去。
铃声消失在雪幕里。
白韶仍没有动。
直到屋檐上落下一小块冰凌,正好砸在竹筐边缘,他才打开车门。
冷风立刻钻进车厢。
顾远身上的湿棉衣被风一吹,像整块贴在皮肤上的冰壳。他牙关不受控制地碰了一下,又立刻咬紧。
竹筐里没有菜。
只有一只黑色乌鸦。
乌鸦已经死了。
嘴里却衔着一枚方孔铜钱。
羽毛异常光亮,没有一片沾雪。鸟眼睁着,瞳孔深处留着一层薄薄金色。
白韶掰开鸟嘴。
铜钱背面刻着“十九”。
与父亲留在碎瓷上的血字相同。
鸟腹中还塞着一张折叠纸条。
白韶没有打开。
纸条先放到鼻下闻了闻。
又用纸角轻擦乌鸦舌根。
舌根没有变色。
随后递给雷渝。
雷渝用指腹擦过纸边。
纸上没有药,也没有毒。
只有一层极淡香粉。
香粉里混着三种气味。
檀香。
冻土。
女人的头发。
雷渝将纸条贴在铜钱上。
方孔中自行冒出一缕烟。
烟在半空凝成两行小字。
今夜子时,衔钱市开。
十九号拍品,白骨参。
顾远目光定住。
白骨参。
他在山中找了八天的东西。
母亲病重的起因。
也是他进入矿沟、得到黑龙残片的起点。
那册缺失封皮的旧药书中,对白骨参的记载只有短短数行。
雪后生。
石阴藏。
须如骨。
断面乳白。
能温肺止血。
顾远曾以为,只要找到它,母亲便能活。
如今它真的出现了。
却出现在一个知道黑龙残片、知道顾长明、也知道他们今夜逃亡路线的地下药市里。
白韶将纸条靠近车厢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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