么是手艺,什么是天赋。
“我年纪大了,教不了你什么。”王举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,递给她,“这是我写给我一个老友的引荐信。他在上海开绣坊,是沪上最大的三家绣坊之一。你拿着这封信去找他,他会收你。”
阿贝接过信,没说话。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被绣花针扎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小疤点,忽然想起了那个反复出现的梦——雕花的窗子,哼着歌的身影,还有一双又白又细的手。那个梦追了她好多年,以前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,现在隐隐约约觉得,也许她要找的人不在太湖边,而在那封信指向的地方。
“上海在哪?”她问。
王举人指了指东方。
阿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那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片被晚霞烧红的天和水——太湖水在远处拐了一个弯,流进了不知道名字的河里,那条河据莫老憨说会一直流到黄浦江,流到大海。成群的鹭鸟从芦苇荡里飞起来,翅膀被夕光镀成金色,像谁在青灰色的天幕上绣了一排会飞的针脚。
她把信揣进怀里,把十块银元交给刘氏。然后她坐在门槛上,对着湖水看了很久很久。
她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晚上她在想什么。很多年后,当齐啸云问她为什么十七岁敢一个人跑到上海去,她想了想说:“因为我想看看那座山后面是什么。在太湖边上,只能看见山。但我知道,山后面肯定不止是山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阿贝没有回答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那双手上还有当年学绣花留下的疤点。那些疤点像是一条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路,从太湖边的茅草屋一路铺到了沪上的绣坊,每一针都带着另一个人的温度,每一针都在为她指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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