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如刀。
陈九站在瓦匠胡同中央,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颤。不是地震,是那些沉淀在砖缝、墙角、水井旁的怨气,正被某种力量唤醒、搅动,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毒汤。
井口在中段。
他滴下三滴“显踪水”——公鸡冠血混清明雨水,再加灶心土,孙瘸子的压箱底手艺。
液滴落井的刹那,井水“咕嘟”冒泡。
紧接着,一道肉眼可见的黑线从井底蜿蜒而上,顺着石缝爬出井口,像一条有生命的黑色细蛇,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,径直朝北游去。
陈九紧跟。
黑线穿过污水沟,翻过半塌土墙,最后钻进一处院墙破洞。
陈九抬头。
歪斜的匾额上,字迹模糊,但勉强能辨:
福隆染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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染坊废墟里,倾倒的染缸像巨兽尸骸。
陈九推门而入的瞬间,甜腻的腥臭味扑鼻而来——比井水浓烈十倍。月光从破窗斜射进来,照亮屋内正中央:
直径丈许的血色阵法。
内外三圈符文,笔触狰狞,像是用某种活物的血反复描画过无数次。核心处倒扣一口黑陶碗,碗底凿孔,伸出细竹管埋入地下。阵法边缘散落着七八个油纸包,纸上沾着黑色粉末。
陈九蹲下,指甲挑起一点粉末。
腥臭直冲天灵盖,混着一丝蜂蜜的甜腻——影蛊虫卵干燥后,掺了蜂蜜做粘合剂,方便投放入水。
他顺着竹管方向,徒手挖地。
半尺深,触到坚硬的陶管。
这是一条埋在地下的引水管,从染坊后院直通瓦匠胡同公用水井的上游泉眼。
“不在井口下蛊,在水源上游设阵。”陈九喃喃,声音在空荡的染坊里回声,“让蛊卵顺着水流,自然进入每家每户的水缸……好算计。”
他伸手虚按在阵法上方。
掌心传来微弱的吸力——这阵法不仅在下蛊,还在持续吸收工匠们产生的怨气,反哺虫卵,加速孵化。
“破阵容易,解蛊难。”
陈九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土。
三百工匠,每人影子里都寄生了虫卵,需要逐一用“驱蛊汤”逼出。药材难凑,时间更不够——等三百碗汤熬好,影蛊早就破卵而出。到那时,影子离体,工匠们轻则失魂变痴,重则当场毙命。
更致命的是:根源不除,怨气不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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