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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匠的脸色惨白如纸。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——那道影子老老实实贴在床沿,但不知为何,他总觉得它比平时厚了三分,像一件湿透的棉袄,沉甸甸地裹在脚上。
“你……你想咋样?”老匠哑声。
陈九竖起两根手指,斩钉截铁:
“一,我解蛊,保你们七天。七天后饷银不到,怨气再生,蛊虫反扑——而且更凶,死得更惨。”
“二,信我,我替你们讨饷。但这期间,蛊毒日夜发作,我只能压制,没法根除。痛,像骨头里有虫在钻,影子在撕你的魂。”
人群炸开锅。
“讨饷?官府衙门是咱能碰的?!”“七天?七天够干啥?!”“你谁啊凭啥信你?!”
陈九不说话,只看着老匠。
老匠盯着他,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犹豫,被狼一样的凶光取代。
“后生,”他哑声,“你图啥?赵家碾死你,比碾死蚂蚁容易。”
陈九闭上眼。
黑石堡的雪,李破虏脊梁上的血,同袍饿死前抓着他手腕的冰凉触感——全涌上来。
他睁开眼,一字一顿:
“因为我尝过饿到啃自己胳膊的滋味。”
“因为我见过等人发饷,等到最后……等来一口薄皮棺材的滋味。”
死一般的静。
然后,老匠笑了。
那笑容扯动脸上千沟万壑,像哭。
他翻身下床,赤脚“咚”地踩地,对着陈九,一揖到底。
三百多个工匠,跟着弯腰。
黑压压一片脊梁,在昏暗的油灯下,弯成一片即将反弹的弓。
“陈师傅。”老匠的声音在抖,腰却弯得沉如山岳,“这条命,交给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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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再至,陈九背着半人高的药箱踏入瓦匠胡同。
三百多人聚在空地,黑压压一片。火把光里,他们脚下的影子不安地扭动,像一群被困的、即将发狂的野兽。
陈九开始发药。
黄纸包着的“安影散”,每人一包。喝一半,撒一半。
发到第一百多包时,胡同口炸开骚动。
几个工部衙役闯进来,为首的是个鼠须干瘦的中年人,三角眼扫过人群,尖嗓子刺耳:“聚众闹事?!想造反?!”
工匠们下意识后退,脸上浮出熟悉的恐惧。
陈九放下药箱,走上前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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