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脚僧、樵夫、老妪,皆向着山顶的佛塔前行。
而在禅房中央,一个身着灰色僧衣的中年僧人,正盘膝坐在矮案前,手持狼毫笔,在墙面补绘着一个樵夫的眉眼。
他身形清瘦,脊背微驼,光头锃亮,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风霜。乍一看,与寺中普通僧人并无二致,可当阿嵬耶的铜灯照亮他的脸庞时,云涯的呼吸骤然停滞,腰间的短刀“铮”地一声,竟自行弹出半寸。
阿嵬耶的心头,也重重一震。
她熟读《麻衣秘录》,其中《帝王相篇》有云:“龙行虎步,目如朗星,三庭饱满,五岳朝归,此乃真命天子之相。”
可眼前这僧人,却将这“帝王相”,断得七零八落。
阿嵬耶握着铜灯的手指微微收紧,依着《麻衣秘录》的帝王相断法,一寸一寸,细细观去——
先看三庭。上庭为天,主早年运势与帝王根基,他的上庭本应饱满如覆肝,如今却塌陷下去,皮肉松弛,不见半分龙气,反倒是一道浅浅的横纹,横亘在天庭正中,正是《麻衣秘录》中所载的“江山碎纹”——主江山易主,基业尽失。
再看五岳。中岳为鼻,主帝王气运与掌控之力,他的鼻梁本应挺直如柱,山根高耸,如今山根却断了,断痕深刻,仿佛被利刃劈过一般,是“气运断层纹”;东岳左颧、西岳右颧,本应丰隆朝归,如今却双双凹陷,颧骨上布满细碎的纹路,是“众叛亲离纹”;北岳下颌,本应方圆厚重,主基业长青,如今却尖削单薄,不见半分福德,反显苦相。
最关键的,是他的眼睛。
《麻衣秘录》言,帝王之眼,当“目如朗星,藏龙隐凤,顾盼间有雷霆之威”。可他的眼睛,浑浊却平静,眼角布满鱼尾纹,眼神里没有帝王的威严,没有流亡的惶恐,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,像一潭被风吹过的秋水,不起波澜。
唯有一处,藏着他过往的身份。
在他的右耳后侧,有一道极淡的疤痕,形如龙鳞,若非灯光直射,根本无法察觉。《麻衣秘录》中记载,此为“龙鳞痕”,是皇室子弟幼时行冠礼,被龙冠上的玉珠划伤所致,寻常人绝无可能拥有。
阿嵬耶的脑海中,瞬间闪过《麻衣秘录》里的一句话:“帝王相残,非为祸亡,乃为心释;三庭五岳皆破,方见布衣佛相。”
她终于明白,三罗师父口中的“无相僧”,便是眼前这人。
建文皇帝,朱允炆。
云涯站在阿嵬耶身后,目光死死盯着那僧人的脸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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