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三,长安城下了一场雨。不是春雨贵如油的那种细雨,是那种铺天盖地的、把天和地连成一体的、灰蒙蒙的、没有尽头的雨。雨水从屋檐上淌下来,在青砖地面上砸出一排排小坑,坑里的水泡破了又生,生了又破,像无数个来不及被命名的、短暂的生命。
唐靖超站在书房的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雨幕。
暗劲中段了。从终南山下的柳树下突破到现在,不到半个月,他又往前迈了半步。不是因为练得勤,是因为打得太多了。和化罡境的高手交手,那种压迫感不是闭门造车能模拟出来的——对方的剑气离你的咽喉只有三寸的时候,你的身体会比你的脑子更快地学会怎么活下去。
他伸出手,掌心朝上。冰寒内劲从掌心溢出,在潮湿的空气中凝成一柄冰刀的雏形——不到一尺长,两指宽,刀身薄如蝉翼。它悬浮在他的掌心上空一寸的地方,缓缓旋转着,像一颗被冻结的、还在运行的、找不到轨道的行星。他看着那柄冰刀,看了几息,然后握紧了手。冰刀碎了,化成一片细碎的冰晶,散落在空气中,落在他袖口上,落在窗台上,落在窗外的雨幕里,瞬间就被雨水吞没了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,三下,不轻不重。
“进来。”
阿福推门进来,手里捧着一只木匣。匣子不大,紫檀木的,雕着云纹,看上去有些年头了。他把木匣放在案上,退后一步。
“公子,赵府送来的。赵公子说,这是给您的‘升职贺礼’。”
唐靖超打开木匣。里面是一柄短刀,不到一尺,刀鞘是黑色的鲛鱼皮,鞘口的金具上錾刻着精细的缠枝纹。他抽出刀,刀身在烛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,刀刃上有一层极细的、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花纹——不是锻造的纹路,是刻上去的,像是某种古老的、看不懂的文字。
刀柄上缠着深色的绳结,绳结的编法和唐靖超那柄祖父留下的短刀一模一样。
他看了很久,把刀插回鞘中,放入袖中。
“告诉赵公子,”他说,“收到了。”
阿福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
雨还在下。
唐靖超撑着伞出了门。朱雀大街上的积水没过了脚踝,他踩着水往前走,靴子湿透了,冰凉的雨水从鞋面的缝隙里渗进去,但他的脚不觉得冷——暗劲的内劲在经脉中流转,把寒意隔绝在皮肤外面。街上的行人很少,偶尔有一辆马车从身边驶过,车轮碾过积水,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幕,落在他伞面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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