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句话——“胡将军年事已高,且在陇右劳苦功高,应在京修养,不必亲赴前线”。胡崇献听了这句话,没有愤怒,没有失望,只是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个字——“喏”。他把第三道奏折从袖中抽出来,放在烛火上烧了。纸灰落在茶盏里,茶水变黑了,他端起来,喝了一口,咽下去了。
胡瑶瑶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她知道父亲不是年事已高,不是劳苦功高,不是应在京修养。是李隆基不敢用他,因为他是哥舒翰的人,哥舒翰是太子李亨的人,李隆基信不过太子,所以信不过哥舒翰,所以信不过哥舒翰麾下任何一个将领。
十月十五,陈梓铭收到了第二封回信。
信是从朔方寄来的,郭子仪的回信。信封很大,里面不是一张纸条,是一沓纸。第一页是郭子仪的手书,字迹端正,笔画沉稳,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砌墙的砖,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,码成一堵不会倒的墙。信上写的不是“天外之人”的事,是兵力部署——朔方有多少兵,多少马,多少粮,分布在哪些州县,谁在带兵,谁在训练,谁在守城。所有的数字都是准确的,所有的名字都是真实的,所有的部署都是可行的。他把自己在朔方的全部家底,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陈梓铭,不是信任,是不信任——他不信任朝廷能守住长安,不信任李隆基能做出正确的决定,不信任那些在朝堂上勾心斗角的宰相们会真心抗敌。他把赌注押在了一群他从来没有见过的、不知道身份不知道来历不知道底细的、只通过一封信联系过的陌生人身上。
陈梓铭把信看了三遍,然后把它锁进了密室最深处的铁柜里。
十月十八,唐靖超在唐府的书房里接到了圣旨。不是升官,是调防。右卫率府中郎将,领千牛卫,负责大明宫安阳殿的安全,职责不变。但加了四个字——“临战勿动”。意思是长安城如果被围,你不需要出城作战,你只需要守在安阳殿,守着公主。这不是信任,是不信任。李隆基信不过他派去前线的人,也信不过留在后方的人。他把每一个有可能的人,都放在了一个他认为安全的地方。皇帝老了,老到不敢再用任何人。唐靖超跪接圣旨,额头贴着青砖地面,青砖很凉。他站起来的时候,膝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,他没有拍,让那层灰留在那里,走出了书房。
十月二十,长安城的雪下大了。
不是那种细碎的、落地即化的雪,是铺天盖地的、把整个城市裹进白色里的雪。屋顶白了,树梢白了,朱雀大街白了,承天门的城楼白了。孩子们在雪地里打滚,狗在雪地里撒欢,小贩在雪地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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