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头看向高个男人逃走的方向。
林中随即传来一声沉闷倒地声。
风雪很快将那声音掩去。
顾远捡起黑龙残片。
没有靠近来人。
油纸伞缓慢抬起。
伞下是一张清瘦的脸。
年纪约莫四十,眼角已有细纹,左眉中央却生着一颗极小黑痣。他的头发用一根桃木簪束住,衣襟洗得发白,袖口还沾着刚才那口血。
腰间没有兵器。
只悬着一串发黑铜钱与一只药葫芦。
他看了顾远一眼。
目光先落在顾远手掌,再落向竹篓,最后停在棉袄中轻轻蠕动的幼鼠上。
雷渝。
顾远没有见过他,却听镇上老人提起过这个名字。
有人说他曾在雷雨夜替一座村子引走山火,也有人说他不过是个骗钱的游方先生。更多时候,他住在会稽山另一面的破观里,替人看病,不收钱,只要病人临走时在门外种一株草。
雷渝把油纸伞插进雪中。
他没有询问矿沟,也没有索要残片。
只从药葫芦里倒出一粒褐色药丸,放在一块干净石头上。
随后转身去看那个仍在雪中燃烧的矮个男人。
男人已经不动了。
蓝火烧尽灰布,却没有烧毁皮肉。
露出来的脸极年轻。
最多二十七八岁。
左侧太阳穴处,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银钉。
雷渝蹲下身。
两根手指夹住银钉,缓慢拔出。
银钉离体的一刻,尸体眼睛忽然睁开。
瞳孔里没有黑白。
只有一层浑浊银光。
雷渝袖口一翻。
三枚铜钱落在尸体胸前。
铜钱刚触到衣物,便齐齐立起。
尸体的脊背也随之弓起。
喉咙里挤出一种不像人声的低鸣。
雷渝用拇指按住其中一枚铜钱。
尸体胸腔内传来一声脆响。
像有什么东西被压碎。
银色瞳孔迅速暗下。
雷渝收起铜钱。
指腹却已经焦黑。
顾远看着这一幕。
没有问。
雷渝也没有解释。
他只用雪擦掉指上的黑痕,把那枚银钉包进黄纸,塞入药葫芦最底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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