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河没有风。
四层画舫却在黑水上缓缓移动。
船腹擦过岩壁,发出细长木响。河面悬着数十面商旗,没有国号,也没有姓氏,只有铜钱、海兽、星辰与一只只从未见于世间的眼睛。
衔钱市已经沉入身后的山腹。
它只是四海商汇藏在天下商路中的一处口袋。
今夜,口袋收紧。
许多带出去的东西,又被装了回来。
烧去半幅的倒山图压在紫檀案头;天陨飞刀被七根黑线锁在铁匣中,刀尖仍一下一下撞着匣壁;沈十三筹的铁算盘缺了两颗珠,珠孔里塞满凝固的血。
月轮残片、人皮、衔钱印、白庭骨牌,依次排开。
每一件宝物后面,都少了一个活人。
烛九阴站在珠帘外。
乌金长袍尚未干透,雪水顺着衣摆落下,却没有在甲板留下湿痕。他肩头盘着半截无眼黑蛇,蛇腹微微鼓动,像吞着一盏还没有熄灭的灯。
苏照微坐在帘内。
拍卖场上的华服已换成素白长衣,黑发未束,披散在肩头。她面前放着九盏铜灯。
烛九阴每报出一个名字,便有一盏灯灭去。
许寒岳。
宁无月。
桑祁。
沈十三筹。
无灯使。
五盏灯接连陷入黑暗。
剩下四盏,火苗仍在。
裴照川。
白韶。
雷渝。
顾远。
船舱里静了很久。
烛九阴从袖中取出一块焦黑布片,放在案上。布中凝着几缕发暗的血,边缘缠有断裂金丝。
苏照微没有碰。
她取下发间银簪,挑起布角。
簪尖刚刚靠近,整支银簪忽然震动。
嗡——
一声沉闷钟鸣从布中传出。
案上茶水荡开一圈涟漪。
被黑线缠住的天陨飞刀,也在匣中安静了一瞬。
苏照微抬起眼。
围杀时,烛九阴看见白韶顶着千重机关前行。金索甲可以挡针、挡刀、挡碎石,却挡不住震入脏腑的暗劲。
真正将那股力量散开的,是一口藏在血肉中的钟。
禅宗第十二境。
金钟罩。
数十年来,禅门能够走到这一境的人屈指可数。那些人或闭死关,或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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