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堂里的两盏油灯已经熬到了后半夜,灯油见了底,火苗缩成豆大一点,映得韩沥的脸半明半暗。
他搁下笔,把刚写完的第二章从头扫了一遍——写到"风雷动处,自有仙缘"这句时,他自己先笑了——这是满意的笑容。
但笑完又觉得没意思,毕竟正文都在自己脑子里了,真的再要看要等自己开始忘了,就得看了。
于是便不再看,把竹纸往旁边一推,起身把两盏灯都移到桌沿,逐个掀开灯罩,用铜签子在灯芯上一按。
"嗤"地一声,火苗灭了。一缕细烟从签子头上冒出来,在黑暗里散得飞快。
整间正堂立刻沉进了黑里,但也不是全黑。
廊下还挂着几盏防风灯,远远地漏过来几星昏黄,在青砖地上画出几道模模糊糊的光条。
韩沥先是闭着眼睛慢慢地适应着黑暗,随即也慢慢地走出宫门。
六月的夜,热是热,但到底比白天强些。
风从萯阳宫后的松林里穿过来,带着点松脂和土腥气,扑在脸上黏糊糊的。
他站在宫门前的空地上,仰头看了一眼——今晚的月亮不算圆,边上缺了一小块,像被人拿指头抹过一下,但光还是亮,白花花地铺下来,把空地照得跟水洗过似的。
星子也密,一颗挤着一颗,从松林上头一直漫到天边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肚子里那点浊气慢慢吐出去,然后起势。
是的,他直接准备在众多内侍和宫女面前,在宫门的空地上练功。
金刚八部长寿功,第一式。
他练得极熟,熟到闭着眼都能把每一式的分寸拿捏得准。
脚下一转,身子跟着走,衣摆带起一阵风。
起先几步还算平常,等第三式、第四式接连运转下来,周身的气就开始动了。
这气其实不是凡俗人能看到的东西——至少能看到时,应该是有几十年功力积累的人了。
可今夜月光太好,风又静,宫门前这些伺候的人就都瞧见了——韩沥周身像笼了一层极淡的光,不是灯照的,也不是月光,是随着他动作游走的一层气,贴着衣裳,隐隐约约地泛着白。
他的人在光里一进一退,一开一合,衣角翻飞,像尊从月亮里走下来的仙人,正趁着夜深,在凡间独舞。
宫人们大气都不敢出。
要按平时,估计是按照贵族在手舞足蹈或者肆意张狂来表现。
但韩沥是真有一身醇厚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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