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说的都是军国大事、官场秘闻,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,提那件就在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?
他心怀不解,又凑近了几个圈子,仔细听著。
终於,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他听到了几个看起来衣著也不甚华贵的考生在议论此事。
“那號舍的巡丁,真是胆大包天,连这等大考都敢拿钱!”
“这有什么?你没听他们说吗?这钱,都是要层层上供给考官的!”
“那你们写了这桩时弊没有啊?”
“废话!当然不能写了!天下时弊那么多,还缺这一桩小事吗!”
“可是————可是题目上明明写著近日所见时弊”啊!”一个年轻的考生不服气地爭辩道,冻得通红的鼻尖冒著白气。
眼见有人开头,钱长乐也忍不住插了一句,“是啊,题目上还说了亲身”二字。此桩时弊,不就是我等近日亲身所歷吗?”
他们二人话音落下,先是一静,隨后旁边更大范围的考生也聚了过来。
眾人打量他们二人,脸上全是戏謔。
一个同样穿著旧棉袍,但年岁稍大的考生搓了搓僵硬的手,斜睨了他们一眼。
“直如弦,死道边;曲如鉤,反封侯。两位小兄弟,这书,不能读得太死啊。”
他说话时,嘴里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,像是在为这冰冷的道理做著註脚。
另一人则直接得多,他抱紧了胳膊,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道:“理是这个理。可你得看,这理能不能让你端上顺天府的饭碗才是。”
钱长乐这下不服气了,他握紧了拳头,沉声道:“陛下力行新政,这次考吏员,不就是要求个实”字吗?我等若连亲身经歷的实弊”都不敢言,还怎么当差做事,还怎么修正时弊?”
他这话说的恳切,带著他对新政最朴素的理解。
然而,他这番实在话,换来的却是一片带著怜悯的摇头。
方才那个教训他的士子,扯了扯嘴角,冷笑道:“没让你不说实弊”啊。
“”
他抬起下巴,朝周围示意了一下,“大伙儿写的,漕运上的亏空,私盐的泛滥,哪一件不是实实在在的弊病?哪一篇的对策,不比你整顿一个贡院巡丁要有用?”
旁人一人也接过话头,笑道,“关键是那么多时弊可写,又何必非要写这一桩呢?”
“这事牵扯著考官,谁知道会不会因了这事便被无端黜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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