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沉下去的那一刻,院门同时被撞开。
门板拍在墙上,雪风裹着碎冰灌进前院。几道脚步越过门槛,没有呼喊,没有迟疑,直奔牛棚。
白韶按在铁板上的手没有松。
泥地中央裂开一道细缝。
血水先渗了进去。
随后是顾远脚下那块铺满稻草的方砖。
方砖向下沉落,四周泥土却没有塌陷。藏在草料下的铁链绷紧,齿轮在墙腹里缓慢咬合,发出野兽磨牙般的闷响。
白韶一脚踢灭油灯。
黑暗压下。
顾远身体骤沉。
牛棚里的灯火迅速升高,门缝、草垛和黄牛庞大的身躯只剩一圈模糊黑影。方砖落下两丈后,上方传来木板滑动声,另一层铺着泥和稻草的假地面合拢,将洞口封得严丝合缝。
最后一线光消失前,顾远看见三个人冲进牛棚。
最前一人穿派出所制服。
鞋底却干净得没有一点雪。
方砖继续下沉。
白韶蹲在对面,剔骨刀横在膝上。刀身的牛血尚未凝固,沿刀尖一滴滴落入黑暗。
顾远背靠石壁,手中仍握着药锄。
脚下没有落地。
铁链拉着方砖缓慢下降,四周石壁布满陈旧刀痕。刀痕从上至下,一道压着一道,有些缝隙里还嵌着洗不净的黑褐色污迹。
这不是为藏人修的暗室。
是旧屠宰场的吊牲井。
上方传来沉闷脚步。
有人在敲击假地面。
一下。
停两息。
又一下。
敲击沿牛棚四角移动,每次落点都比上一次更准。
白韶抬起头。
他没有看顶板,耳朵却随着声音微微转动。
第三次敲击落下时,他突然将剔骨刀插入墙缝。
刀尖卡住一枚锈蚀铁扣。
方砖猛地一斜。
顾远脚下一滑,撞向井壁。竹篓从肩头甩脱,黑龙残片隔着旧药书撞上石面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上方的敲击停了。
牛棚里有人听见了。
紧接着,一根细钻穿透假地面。
金属尖端从顾远头顶上方半尺处探出,缓慢旋转。钻头没有继续向下,而是在黑暗中停了一瞬。
一滴透明液体沿钻头滑落。
落在方砖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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