砖缝。
顾远抬脚踩住。
鞋底传来细密震动。
像有一排牙齿在啃咬皮革。
白韶把剔骨刀压得更低。
床上那根黑丝忽然断成两截。
一截在刀下化成腥臭黑水,另一截猛地弹起,直扑白韶眼睛。
顾远手中的药锄横扫过去。
黑丝被锄面拍进火盆。
火焰骤然变成幽绿。
白韶连眼皮都没眨。
他拔掉堵塞软管,换上另一根,重新扣住母亲口鼻。
顾远继续按压皮囊。
一次。
两次。
第五次时,母亲喉咙深处响起一声湿重咳嗽。
暗红血块喷在皮罩内壁。
胸口重新起伏。
白韶抽出三根针。
耳后那根针尖已经发黑。
他把针放进白瓷碗,倒入烈酒。
酒液没有变色。
针尖上的黑却沿碗底爬开,慢慢聚成一只闭合的眼睛。
顾远放缓皮囊。
白韶端起瓷碗,整只扔进火盆。
眼形黑斑在火里睁开一线。
火焰随即熄灭。
地下只剩青灯。
头顶第二声巨响落下。
方砖中央裂开。
一道白光从缝隙射入,扫过铁架最上层的玻璃罐。
白韶提起公文包,塞到顾远怀里。
包很重。
里面不是文件。
金属器物相互碰撞,发出低沉轻响。
顾远背起母亲。
她身体轻得可怕,呼吸贴在他颈侧,一阵冷,一阵热。
白韶掀开铁床下方的排水盖。
腥气从洞中翻出。
下面是一条仅容人弯腰通过的砖渠,水深没过脚踝,渠壁挂满黑色油垢。
白韶先下去。
顾远正要跟上,头顶方砖轰然碎裂。
一截黑色绳索垂进吊牲井。
最先下来的人仍穿着派出所制服。
他的双脚没有踩墙,身体贴着绳索直落。落地前,右手已经举起手枪。
枪口对准铁床。
白韶躲在排水渠入口。
没有露面。
顾远背着母亲,站在青灯照不到的铁架后。
持枪者扫过空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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